別樣的父愛

“父親”兩個字，在紙面上只是個抽象的概念，但在我的心目中，卻是一個鮮活的形象，三十多年來，總是不斷地浮現在我的眼前。人們都說父愛如山，高大威嚴;而我感受到的父愛卻是一眼清潭，深藏不露。對我來說，那是一種別樣的父愛，也是一份永恒的父愛。

父親是一個坦蕩正直、樸實無私的人，他的一生平凡而普通，卻用生命的軌跡，給我們留下了走好人生之路的深刻啟迪。在我的記憶中，父親一直是個嚴厲的人，而這種嚴厲，恰恰包含著一份特殊的愛。俗話說，養子才知父母恩，當自己身為人父時，想起父親，不禁潸然淚下：親愛的父親，一轉眼您已經離開我們三十多年了！您在天國還好嗎？您可知道，您的兒子無數次在夢里見到您，兒子大半生的經歷中，無時無處不烙印著您的痕跡。

父親1923年3月出生于山東省臨清縣。由于家境貧寒沒上過學，是個典型的大老粗。年輕時隨祖父母闖關東，來到了東北。雖然沒讀過書，但他腦子靈活，跟隨祖父靠做小買賣維持生活。解放后恢復鞍鋼建設，父親如愿進了第二煉鋼廠當上了食堂炊事員。父親言語不多，加之沒有文化，還有山東人的倔脾氣，我們姐弟幾個人都特別怕他。父親教育我們的方式也很特別，很少有和顏悅色的時候，他信奉的是“棍棒下面出孝子”，如果哪個孩子在學校或是家里犯了錯誤，那就要享受父親為我們準備的“小灶”，父親打我們從來不用手，是特意用麻繩搓成的一條小鞭子，使勁往身上抽，再就是用一個兩尺長兩寸寬的小木板，是專門用來打屁股的。有時打得幾天屁股不敢坐在板凳上，那種疼，是語言不能形容的。假如是我們當中的某個人犯了錯誤，那其他幾個也得陪綁，如今，我已記不清上學時挨過多少次打了。但有一次卻是印象深刻，因為我貪玩而導致學習成績下滑，老師家訪走后，自知“難逃一劫”的我主動到里屋趴在炕上，準備好接受鞭杖伺候。出乎意料，這一次父親一改往日的威嚴，他深吸了一口煙說，小四，起來跟我買菜去吧。當時可把我嚇壞了，心里想，這回不打我，難道是不要我了，直接把我“處理”掉？我用顫抖的小手拿起菜筐，膽戰心驚地跟隨著父親把菜買了回來。吃過晚飯，父親把我叫到身邊說，今天沒打你，是我向你老師做了保證的，老師替你說了不少好話。我只希望你不要太貪玩，期末考試把成績攆上去，最后虎著臉放下狠話說，否則，咱們老賬新賬一起算。我怯怯地向父親做了保證，好歹在期末考試時總算過了這一關。

父愛如山，每當這個時刻，我總能感受到父親高山般的威嚴。但是父親在威嚴的外表下卻包含著一顆溫柔的心。父親固然嚴厲，但也有春風細雨般的溫柔。和千千萬萬個平凡的父親愛他的孩子一樣愛著我們，只是愛的方式有些特別罷了。我和父親之間沒有什么感人肺腑的話語，也沒有什么催人淚下的故事，但有一點是事實，我們深愛我們的父親，我的父親也深愛著我們。

父親退休后不肯享清閑，利用當時的政策，做起了熟食生意。他每天早起晚睡，騎自行車去周邊農村收購驢、馬肉，加工好再賣。父親做的熟食無論是色香味都勝人一籌，因此我們家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當時在鐵西一提起我家的熟食沒有不知道的。

光陰茬苒，歲月如梭，轉眼父親己逾花甲之年。母親先父親走了一步，這對父親的打擊極大。有一次半夜起來，我發現父親對著母親的遺像抹眼淚。我的心猛地縮緊了，又悄悄躺好，否則父親看見我，一定會難為情的。父親把痛苦深深埋藏在心底，更加細心地照顧我們，每天早早起來像母親一樣為我們做飯，然后又千叮嚀萬囑咐送我們去上班…… 歲月無情，隨著時間的流逝，父親也一天天在衰老，望著父親日益憔悴的面龐，日漸佝僂的身驅，如霜染般的鬢發和蹣跚笨拙的腳步，我清晰地看見了歲月風雨的殘痕。

父親因太過思念母親，在母親去世后第六個年頭里的一天突然咳血，被我們送進醫院治療。我們姐弟幾人輪流護理。這天晚上正巧是我在醫院值班。由于我在《鞍鋼日報》實習，武裝工作的報道大多由我來完成，白天報社約好了頭條消息和一篇通訊，我邊照看父親，邊趕寫稿件。晚上8點多鐘，當我要把寫好的稿件送到報社時，發現父親突然呼吸急促。我急忙呼叫大夫，并撥通武裝部值班室的電話，求值班的同志幫助找到幾個姐哥。看到幾個兒女都到齊時，父親似乎平緩了許多，用顫抖的手把縫在襯褲兜里的存折拿出來遞給大姐說，這是家里做買賣掙的錢，你拿著，雖然小四、小五還沒有成家，但這些錢你們都有份，說完又吐了一陣子血，再也沒有留下任何話語就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父親的離去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痛，夜深人靜的時候，每當想起父親，就會暗自垂淚，我深深體會到了親人間生離死別那種撕心裂肺的滋味。如果有天堂，我相信父親一定會在天堂的某個角落，微笑著看著我。父親，我答應過您，不再傷心難過，可是想起您我還是情不自禁地淚濕衣襟。我多希望眼淚能搭起通天的梯子，假如思念真能鋪成上行的天路，我會不顧一切地走入天國，把您接回我的身邊，再也不讓您離開我！是您教會了我如何做人，如何面對困難和挑戰，教會給我們兄弟姐妹善良、樸實、勤奮、好學的健康品質，使我們能夠堅實地立足于社會，堂堂正正、老老實實做人，腳踏實地的做一個對家庭、對社會、對企業具有深厚責任感和價值觀的人。三十多年過去了，父親的音容笑貌依然如故，深深根植于我的腦海之中。

夜己經很深了，眼望窗外，回憶是陳舊的憂傷，想念的痛，想念的淚，在午夜里徘徊，總是忘不了父親臨終那夜，眼角流下的淚。父親己經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留下的只有我對父親無盡的思念和一份永久的回憶！親愛的父親，雖然您遠在天堂，但永遠活在兒子心中！

作者簡介：

卞寶泰，自號拂云齋主。上世紀六十年代生于遼寧鞍山。多年在國有企業從事高層管理工作，歷任宣傳干事、武裝部長、團委書記、廠長、副總經理等職。中華詩詞學會會員，遼寧省詩詞學會會員，鞍山市詩詞學會副會長，千山詩社副社長，鞍山市楹聯學會副會長。自幼喜愛文學尤其是傳統文化，先后出版散文集《貝葉上的夢》，詩詞集《拂云齋詩鈔》《拂云齋詞鈔》等，詩詞、散文作品散見于各類報刊，在文壇大賽中屢有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