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紀濤



【摘要】以《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為例,使用四字詞語開展教學設計和課堂教學,并分析其學理依據。這樣設計和教學能夠使“一語四文”兼顧交融,跟當下文言文教學“字字疏通,句句落實”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在文言語篇的日常教學中樹立“語篇本位”,從理論到實踐都能走出“死于章句”“廢于清議”和“文言相加”的泥淖,可有效提升文言課文的教學品質、學生的學習興趣及成就感。
【關鍵詞】四字詞語;文言文;教學本位;語篇本位
廣為流傳的“中學生有三怕:一怕文言文,二怕寫作文,三怕周樹人”,文言文位居“第一怕”,文言文難學難教由此亦可見一斑。文言文教學之難,不僅難在字詞積累和領悟語法現象,還難在文意理解和寫作藝術,更難在文化理解與傳承。那么,應如何破解文言文教學之難呢?巧用四字詞語,立足文言語篇(或文言語體),勾連文字、文章、文學和文化,實現“一語四文”的互相融通,或許可以破解文言文教學之難。筆者以《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為例,闡述使用四字詞語教學文言文的過程及其理據。
一、教學設計
1.導入。一個老師,四位弟子,師生共話平生志向,留下千古佳話。孔門師生教與學的和諧場景,成為了中國教育理想圖景的代名詞,直至今日依然廣為傳頌。今天,我們一起學習《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一文,品味這一教育理想圖景中的動人之處。
2.研習過程。
(1)四字詞語擬標題(角度提示:人物、關系、場面、坐姿、神態等),并說出自擬標題的妙處或特點(表1)。
(2)四字詞語評人物,并闡述評論的理據(表2)。
(3)四字詞語品意圖,分析語篇中所體現的儒家理想(表3)。
①自主選點,完成表格,解說依據。
②“儒家理想”之關鍵詞:長幼有序、天下大同、內圣外王、禮儀之邦、政通人和、獨善其身、兼濟天下……
3.結語。請學生針對今天學習的文言語篇談一談自己的收獲。教師運用四字詞語對學生的總結作點評,例如條理清晰、要言不煩、分門別類、條分縷析等。
二、設計理據
1.采用四字詞語自擬標題的理據。課文《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是典型的文言語篇,主要是人物對話,“各言其志”。眾所周知,《論語》是語錄體著作,但課文所節選的這一部分卻是真真正正的對話體,而非一般意義上的語錄體。因此,簡明扼要地概括孔門師生對話的內容或主題,就成為理解語篇“說/寫了什么”的關鍵所在。常言道,標題是文章的眼睛。通常來說,標題具有概括全文內容、點示主題、點明主旨等功能和作用。簡要概括并說出語篇內容,就成為理解語篇內容的抓手和突破口。采用四字詞語來概括文章的標題,是相當簡潔、容易上手操作的策略與方法。
課文所節選的語篇在《論語》中沒有標題,為教材編者所加。在統編版高中語文教材必修下冊中,編者采用第一句作為標題,如同《詩經》中《蒹葭》《關雎》《氓》等詩篇采用首詞或將首句提煉成詞語作為題目一樣,均屬無題語篇的通用擬題手法。就這篇課文來說,采用四字詞語擬制標題,這并非筆者的首創。語文版高中語文選修教材《〈論語〉選讀》中《沂水春風》一文,實為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教材中的《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由此可見,早在語文版高中語文教材中編者就已采用四字詞語擬制標題。指導學生學習文言語篇,用四字詞語自擬標題,具有可行、有效、易操作的優點。
2.采用四字詞語評點人物的理據。《論語》是儒家經典,主要記載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簡明、生動地呈現了孔子對弟子因材施教的言語及其場景。所謂因材施教,其實質是根據弟子性情、志向、稟賦等特點實施差異化、個性化的教育。所以,孔子非常了解諸位弟子“材質”,課文所節選的語篇就鮮明地記錄并體現了這一點。尤其是各位弟子的“言行”,直接給我們提供了“聽其言、觀其行”的現場記錄,使我們品析人物形象有理有據且充滿可能性。
有了人物“言行”的記錄,評點人物就有了基礎。那么為什么要用一個或幾個四字詞語評點人物形象,而不采用一句話或幾句話的形式呢?這要從“教學評一致性”說起。“教學評一致性”主張教師的“教”、學生的“學”、教學結果的“評”是完全一致的,不能各行其是、彼此割裂,最終造成脫節。縱觀歷年高考文言文試題,便可發現凡是人物傳記類的語篇,其關于內容理解分析的試題多是圍繞人物形象評價的選擇題,其選擇項的首句大多采用評價精神品質的四字詞語作為主要內容。此外,文學類語篇中的小說閱讀考查中關于人物形象的試題,其參考答案多用四字詞語概括和分析。基于“教學評一致性”,在文言語篇的教學中,教師就有必要指導學生學會使用四字詞語概括人物形象特點、人物生平遭際以及主要功績,而且在文學類語篇中的小說閱讀試題考查中可以遷移應用。當然,采用四字詞語點評人物,須言之有理、言之有據,而非斷章取義、空口臆說,這是評價人物的應有之義和基本倫理,也是實現公共說理教育的一種訓練。
3.采用四字詞語品味寫作意圖的理據。為什么要選擇四字詞語作為儒家理想的關鍵詞,而非雙音節詞或其他短語?這須從語篇的生產情境、交際目的和言語圖式入手分析。孔子及其弟子處于一個“禮樂崩壞”“天下無道”的時代,即《論語·季氏》記載的“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這是孔子教育培養四位弟子的時代語境,孔子使用了“天下有道”“自天子出”“天下無道”“自諸侯出”等四字詞語描述和概括了當時的時代背景。更重要的是,儒家的理想在《大學》《中庸》《禮記·大同篇》等語篇中也有鮮明的體現,例如“明德親民”“止于至善”“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以及后世概括的“修齊治平”,都能和《論語》中的“文質彬彬”“克己復禮”“見賢思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互相關聯和印證,足以構建表達儒家理想的四字形式的關鍵詞群落。四字詞語能夠較好地反映孔子和弟子對話的交際目的,即引導、培育弟子成為符合儒家規范的君子,同時也符合儒家經典著作表達儒家理想的言語圖式。
三、觀念反思
采用四字詞語教學文言語篇,目的是扭轉當下“字字疏通,句句落實”的文言文教學慣性。放眼當下的語文課堂,文言文教學多是一字一句地翻譯,教師只是一味地教學字詞用法和文言語法現象,學生在“逐字翻譯,字字落實”“直譯為主,意譯為輔”的訓練中“皓首窮經”,卻很難體味文言語篇的生產情境、交際目的和文化價值,使“一語四文”僅剩下“文言語體”和“文言詞匯”,導致“文章章法”“文學情味”“文化價值”幾乎喪失殆盡。
關于文言文教學行為背后觀念的反思,有論者提出問題:“傳統的文言文教學方法就是‘字字疏通,句句落實,‘字被認為是文言文閱讀教學首先要掃除的障礙,由‘字到‘詞到‘句到‘篇來理解文言文,抑或是通過整體感悟來理解文言文,把握‘字的含義,是文言文閱讀理解的基礎。漢字是一種意音文字,漢字的字義與漢語的詞義密切相關。針對漢字這樣的特點,從‘字出發,疏通文意應該是合情合理的。但為什么‘字字疏通,句句落實的理念在現代文言文教學中會走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其分析是“在傳統的文言文教學中,教師喜歡逐字逐句對學生不理解的字詞加以講解,并貫穿上下文疏通文意。而在字詞疏通的過程中,由于考試壓力,教師過于注重字詞的解釋、翻譯練習,對其中豐富的文化內涵淡化甚至無視,導致學生對字詞背后的文化內涵知之甚少。這種從漢字入手解讀文本、教學文言文的方法只是將漢字視為單純的結構單位,沒有從漢字本身蘊含的文化本性這個角度出發,采取文化學的方法教學文言文”,其歸因是傳統的文言文教學過于關注“字詞本位”,對策是采用“文化學的方法”,即轉向“文化本位”。
就文言語篇來說,縱使是經典語篇,作為語文學習的資源和材料,也要遵循語篇學習訓練“字不離詞,詞不離句,句不離篇”的基本原則。僅從此常識來看,單方面堅持“字本位”“詞本位”或“句本位”都是有失整體感和關聯性的。但需要指出的是,堅持“篇”本位,則深受“文章學”觀念的影響,主張從章法知識入手學習。綜合“字本位”“詞本位”“句本位”“篇本位”以及“文化本位”來看,特別是將文言文作為一種言語行為及言語成品來看,文言文教學應當立足于“語篇本位”。語篇語言學研究認為:“語篇既是一個語義單位,也是一個交際單位,語篇被看作是‘社會實踐,即社會文化語境中的社會行為或互動。語篇是社會關系影響下的產物,并負載著意識形態。語言使用者可以通過語言結構和表達方式的選擇,影響并支配他人的思想和行為。”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屬于具有言語交際性質的語篇,其教學采取“語篇本位”是順理成章的選擇。四字詞語包括成語,但又不限于成語,能夠最大程度上連通字詞和句段,立足語篇的言語形式、社會文化語境和交際意圖,使“一語四文”在教師“教”和學生“學”的雙邊互動中有機交融。例如在“四字詞語評人物”的活動環節中,評點子路時,有學生指出“直率急切”,教師可就“率爾而對曰”的言語行為及其“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等言語內容指導學生深入剖析字詞、句段、文化、審美等,學習熏陶皆蘊含其中。又如在“四字詞語品意圖”的活動環節中,課文題目中的人物座次順序是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而課文中人物發言順序卻是子路、冉有、公西華、曾皙,這不正體現著文言語篇背后的禮儀乃至文化嗎?再如在“四字詞語品意圖”的活動環節中,孔子對三位弟子進行點名發言,分別稱呼“求”“赤”“點”,而不是“有”“華”“皙”這樣的點“名”,或“冉有”“公西華”“曾皙”這樣“姓+名”的點名,不也體現出孔子的言語交際禮儀和言語情感態度嗎?
就《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這篇課文來說,無論怎樣使用四字詞語來組織教學活動,都很好地關照了“一語四文”的關聯性、整體性和全息性,因為其在根本觀念上樹立了文言文教學的“語篇本位”。由此可見,文言語篇的教學采取“語篇本位”,從理論到實踐都能走出“死于章句”“廢于清議”和“文言相加”的泥淖。
綜上所述,在日常文言文教學中,使用四字詞語來開展教學設計和課堂教學,可以更好地兼顧交融“一語四文”。尤其是在匠心獨運的字詞、特殊句式、篇章寫法等“煉字煉句處”“章法考究處”,通過追問用意、道破本質、賞析妙處等方式深切體味,可有效提升文言課文的教學效果、學生的學習興趣及成就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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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系海南省教育科學規劃2021年度立項課題“基于專業方法落實語文核心素養的名師課例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課題編號:QJH20211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