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大學：美國職業教育的樣板

吳福泰

若干年前，受學校派遣，我跟幾個同事一起到美國加利福尼亞州訪學一個月。其間，我們參觀訪問了多所社區大學，臨近結束時還去加州教育部門與美國專家做了雙邊交流。通過那次訪學，我對美國職業教育有了初步的了解。

社區大學，類似于我國的職業院校，是美國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提供兩年制的初級高等教育。

美國共有1200多所社區大學，擁有1000多萬注冊學生。比較獨特的是，社區大學的學生平均年齡是29歲，60歲以上的老年人學生也十分常見。很多學生是邊工作邊讀書，只有很少的社區大學設有學生宿舍。社區大學近40%的資金來自州政府，學費收入占20%左右，地方政府投入的資金接近20%，剩余的由其他形式的資金來源補足。

社區大學的年平均學費為2000多美元，不足普通本科大學的一半，加上學校離家比較近，食宿費用上也可以節省很多，因此社區大學在美國還是挺受人們歡迎的。

為市民職業服務的功能屬性，決定了美國社區大學的專業設置比較靈活多樣，完全可以用與時俱進、別具一格來形容。從音樂、舞蹈、繪畫、體育、烹調、寫作，到科技、計算機，甚至企業管理，樣樣都有。除了學位課程，社區大學還提供大量的成人培訓課程。有接近一半的學生來這里并不是為了拿學位，而是提高自己的知識水平或獲得所需的職業技能，社區大學也常常為社區居民舉辦知識講座。看到這里，你會覺得美國社區大學跟我們的職業院校好像沒有什么區別，我國高校的繼續教育學院也有相應的課程。的確，正所謂“南山與秋色，氣勢兩相高”，同樣為提升市民的職業技能服務，中國的職業院校與美國的社區大學，在初心和功能上的確有相同之處，但不同的文化環境孕育了不同的教育特點。通過考察訪學，美國社區大學給了我三個獨特的印象。

第一個印象是，美國無論哪所大學，都是沒有圍墻的。這讓我們在訪問社區大學之余，還有機會參觀斯坦福大學、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等眾多名校，不會遇到門衛的阻攔。其間，在參觀南加州電影藝術學院時，我還悄悄溜進一間教室聽了15分鐘的課。電影學是我的專業，能在世界頂級學校聽課，可想而知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如果在國內，恐怕我連北京電影學院的大門都進不去。名校尚且如此，普通的美國社區大學更是與社會發展接軌，學校與企業、商界無時無刻不保持著密切的聯系，這是我親眼見證的。有一次，我們正在與峽谷學院的領導交談，一個水果商突然闖進來，給我們每人送來一個裝飾精致的水果籃。原來，該水果商的產業就在附近，之前聽說我們要來，早就跟峽谷學院聯系好，要借機向我們一行中國客人推銷他們的土特產水果。而峽谷學院也非常樂意牽線相助，足見社區大學與社會的關系密切。這種學校與社會水乳交融的狀態與社區大學作為職業學院的身份十分契合，這是任何一所職業院校本該有的狀態。

第二個印象是，美國社區大學的專業課程設置極其簡單、實用。以我們去參觀過的東洛杉磯學院的建筑專業為例，學校將該專業課程的學習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圖紙設計，第二階段是建筑模型制作，第三階段是房子實體施工。每個階段的課程由一位老師負責教授，學生只有成績達標了才能進入下一階段學習。眼見為實，當我們走進建筑模型制作工作室時，我們被深深震撼到了，學生的圖紙設計作品可以用驚艷來形容。這里完全沒有了學校和教室的影子，就是一個木工廠房。只見空間不大的工坊里擺滿了小小的工作臺，每個工作臺上擺放著學生尚未完工的房子模型，雖然比例縮小但絕對貨真價實。我們進入場地時，幾個學生正站立在老師周圍聽課，老師親自示范。因為有木屑和灰塵，老師滿身塵土，足見他的敬業。

此時此刻，我想到我們學校有些課堂上出現過的場景：溫文爾雅的老師們在課堂上紙上談兵、唾沫橫飛，底下學生有睡覺的、有玩游戲的。那時，我真切感受到了差距。是我們的老師不夠努力嗎？當然不是。是我們的學生比他們差嗎？也說不過去。我們為此陷入深思，經過討論和思考，認為是我們的課程設置和上課形式出了問題。關于上課形式，我們的職業院校教學普遍局限于傳統的課堂模式，現在似乎很多學校有所改觀，我們樂于期待。那么這里就說一說課程設置吧。我們的職業院校在專業課設置上普遍存在著問題，比如專業課細分不合理，教學沒有層次性，專業課之間邊界模糊，課程內容重復嚴重，理論課和實踐操作課細分不科學等。我們的專業教師不僅常年被與教學無關的事情煩擾，也被一刀切的課時量嚴重束縛。有的教師為了湊滿學校規定的課時量，一學期需要上三四門課，嚴重違背了教學規律，教學質量可想而知。學校開設的課程泛而雜，教師疲于應付，學生泛泛而學，效果如隔靴搔癢，使得專業學習成了夾生飯。我們職業院校的學生普遍有一個特點，就是學生什么都學，但什么都不精，這種課程設置與教學初衷的嚴重背離需要引起教育部門的重視。

第三個印象是，學生中心功能齊備。每到一所社區大學，我們都能看到一個部門，就是學生中心，它一般設置在圖書館里。最初我很奇怪，學生中心是干什么的，為什么會設在圖書館里呢？問過后才得知，原來學生中心幾乎是美國社區大學最重要的部門，關系到學生未來的選擇和職業走向。美國社區大學是兩年制，它有兩種功能，一種是提供職業技能培訓，另一種是提供升入本科院校學習的機會。為此，學校也是兩手都抓。學生一進入校門，假如對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不確定，那么可以到學生中心找老師咨詢，相關老師會根據學生的興趣和想法給出科學的人生規劃指導。通常社區大學都和附近或當地的一些正規大學有合作協議，社區大學除了在課程上與本科院校有銜接以外，通常還會規定想升入普通本科院校繼續學習的學生，在修滿一定學分之前必須申請轉學協議。如果有協議，學生必須在社區大學拿到副學士學位、成績平均績點達到學校要求，再填一些規定的表格，就可以進入心中想去的大學。不難發現，我們職業院校的“專升本”與美國社區大學的“升本志愿”非常相似。可惜在實際操作上，我們執行政策時沒有美國那么徹底。比如，我們的“專升本”目標大學，幾乎沒有重點大學，這種學業的等級差異和觀念歧視顯然難以引起職業院校學生進行“專升本”的興趣。我們的職業院校也沒有統一的學生中心，課程與普通本科院校的課程缺乏銜接，這些工作都需要我們的職業院校和教育部門共同努力。

對美國社區大學的考察和訪學時間很短，但我們的收獲非常多，關于中國職業教育的問題和未來發展，我們也有了一些認識和思考。與美國社區大學相比，我們的職業院校沒有缺少多少東西，美國學校該有的，我們基本都有，我們有相對完備的職業教育政策和考核體系，也有眾多與學校對接的實習企業，但要讓職業教育真正挺起脊梁，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