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往事多一點回味（外一篇）

李密

回憶是一個人走向衰老與開始成熟的標志。漫漫人生路，走著走著就老了，剩下的也只有回憶。往事只能回味。記憶中的往事都有哪些，哪些往事讓你回味，今天行走的你我，準備有哪些往事可以回味。

曾經有一段時期，手指因為燙傷留下一個印記。為了抹掉這個不愉快的印記，每天都想著如何消除。試過水浸，泡得泛白用指甲掐掉。試過刀割，忍著疼痛剪刀割去。試過藥用，涂抹腐蝕咬牙切齒。居然不管用。越撥拉越硬，這一塊繭子越來越明顯，甚至成了心病，有去醫院激光切除的沖動。

這一段有點忙活，沒有空理會這個印記。某一天，忽然想起，盯著這個手指翻來覆去、左看右看：燙傷的印記哪去了？手指平滑圓潤，不但印記消逝，而且位置也找不到了，一切復好如初，視而不見居然自愈。

共同經歷半夜“機”叫的日子。設身處地揣摩領導思路，冥思苦想架構文字材料。那一刻，思接萬載視通萬里，想從古人那里尋找智慧;那一刻，天馬行空放眼未來，想超越過往造就經典。給我一個支點，讓我有個抓手。尋尋覓覓，最后是一支煙。于是，寫材料的人多數吸煙，多數有了夜晚新歡伙伴一方便面，條件好時配套泡面伴侶火腿腸。

這樣一來，就有人多個場合數次讓煙，免費的。婉拒時滿眼驚奇：寫材料咋不吸煙？我認識某某，女的，辦個案件都要抽支煙。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不可思議組成現實。這是歷史原因造成的。從走出大學校門暗暗下定決心：不吸煙不喝酒。歲月把生活變成往事。從晚間值班開始，從寶豐大象馱小象開始，在半夜地攤被摧毀了不喝酒的防線。賴好是個男人，得有點陽剛之氣，理由居然堂皇冠冕。

手藝一旦學會輕易丟不掉。某個舊友伙計有了好事，或者相見偶遇，或者忽然想念，想見一面又顧慮重重：不見心里過不去，相見身體過不去。這個時刻的矛盾，很糾結，很無奈，也很向往。雖然是自找的，思來想去，還是要見，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毀了！你居然有空，你沒空多好啊，這樣我已經讓到了，你也不用來了，各自安好。這下完了，你不來我想你，你來了一塊對毀，開始新一輪的印象深刻。

一切的理由都成擺設。我已經戒了？那從明天開始。我打疫苗了，把疫苗作廢我掏錢再打。我肚子不得勁，邊揉邊準備隨時幫忙。看看一圈，有多少知情人，對外不許宣傳，三觀需要重新標注，還有閨蜜居然當場逆轉。就差當場把手機收掉，不準錄音拍照，這一刻是絕對私密的表現。

很多時候一再提醒自己：順其自然。無奈，順其自然做不到視而不見。把虛功做實，把實工做虛。看是十個字，包含了政治、定位、理念、作風、資源、能力、哲學、評價，不是買一送一，而是買一贈多。權衡之下，還是攻堅吧。人與人在此地在此期間相遇，不能只在經歷中留下一行字：某某年月曾任某某職務。當一切過往，想起往事，不能蒼白到只有上面一行字。純美中年，我們在此并肩，天天同餐，日日相伴，五個工作日，比與家人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多，不做點什么，對不起人生的這次相會。打心眼里說，繁華褪去，回憶過往，想留下更為立體豐富的你，想讓往事多一點回味。

有些時候很無奈，不是無奈自己。一位很有才干的基層人員，曾經抽調到機關立下汗馬功勞。也曾有人因方便自己耽誤更高發展。關鍵時刻，意想不到地退隱一邊，再不說離不開，再不說高看一眼，再不說不讓吃虧。臨近初夏天氣日暖的冰寒！夜以繼日工作加班時的豐滿，轉眼就成寒氣襲人的冷漠骨感。

還好，有你有我。翻閱歲月華章，一如我認識的你。從你我同學，三十年過去，從夫妻攜手，二十年過去，從相見并肩，十年過去，一切歷歷在目。當年，地攤燴面、街邊拉條、半夜熗鍋，每一個夜晚工作，每一次樓下相遇，每一份材料翻開，都是一個個現場再現的難忘故事，往事盡可回味。因為這些場合、時刻、事情，每一次都離不開你，每一次到達，都不由自主地想你。這種既想又怕的感覺，無法言語。實際上，每一次相見，我們都在書寫更可回味的往事。

所謂留戀處，皆是過往人。也許某一天，回憶往事回味生活，想起張可久，想起這句詩：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有你有我有生活

人生就是一場遠行，來來往往的人海中，在某個站臺，我們相遇，從這一刻開始，有你有我有生活。

在陌生的城市，我們來到同一個單位。從畢業開始，一間宿舍，幾件行李，在報到處相見，職場生涯從此有你有我。缺少娛樂的日子，暢談未來是我們應對時光的唯一辦法。見面的招呼，課題的探討，同一個話題翻來覆去，融入彼此的生活。沿著操場一圈一圈，幾棵挺立的白楊記錄著我們日日走過。那個時候，沒有對象沒有家，無論男女，都把對方當成唯一，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任我支取，相依為命，小心翼翼。假期回到老家，言談之間總是不經意流露你的名字，以至于父母誤會：什么時候你把她（他）領回來吧。

在同一座城市，我們來到不同的單位。我們是同一批次，或是公務員，或是事業單位，或是高層次，或是基層社區，不同的學校，不同的專業，我們在考場相遇，我們一同勝出，我們在這里起步。在陌生的地方，在走向獨立的時刻，誰可傾訴，誰可相依？其他人不認識，其他人不放心，只有你，相伴走過這些刻骨銘心的日子。人生的第一次，就這樣被你寫滿記憶。不知不覺總是說漏嘴：昨天我和誰誰在一起，某天我和誰誰干啥去了，周末我們約定一塊去哪里。

在不同的崗位，我們行走同樣的人生。生活中工作中有不同的角色，我們被社會定位成不同的崗位。你是我的領導，可我從心里沒有把你當成領導，有時你是姐妹，有時你是兄弟，有時你是同齡，最多你是叔輩，誰讓你平易近人。你是我的下屬，可我從未把你當成下屬，有時你是長者，有時你是近鄰，有時你是義氣，有時你是妞或者孩，誰讓你不辭辛苦。你是我的同學，一般不超過兩個月的同學，在某一期參加培訓，在某一個場景同框，后來說起都是某某期，甚至在某一個單位有緣相遇：原來我們早有約定。

在同一個時段，我們展現不同的風格。走過多個年頭，變換不同崗位，經歷不同領導，現在輪到了你。怎么辦吧？先是小心翼翼，看看能否摸準你的脾氣，無奈你總是神氣，已知天命，怎么還是哈哈嘻嘻，越來越年輕。又想放任自流，中年不易，需要老少皆宜，看你每天這么辛苦，不想讓你跑來跑去，可是你怎么這么不爭氣，一個電話，趕緊安頓趕緊來，一邊是責任，一邊是心情。還想多說幾句，醞釀多日，準備好的對白臺詞，想問問出路在哪里，可是你怎么這么闊利，三言兩語，有方向有例子，讓人總是意猶未盡。

有一句古詩：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還好，人生路上有你有我。有時候離你很近，啥事都想征求你的意見：元芳，這事你怎么看？只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圓滿。有時候離你很遠，有些話不能對你說，兄弟，不帶這樣的：小心我泄密，讓你回家挨打！有時候沒有理由，大老遠跑來，就想看看你，關注一下，你還好嗎？說的什么自己都無從想起。更多時候，我們是平穩前行，一路相伴，彼此關注，如長長的鐵軌一路向遠方延伸。略有不同有所同，我們不能總是奔跑，列車尚有時刻，到達某一站點，需要停下來喘口氣兒。

于是，在某一個下午走完一站長長的距離，全線勘察一個意義重大的遠期，在不舍的期待中：晚上來個地攤？心中有一陣竊喜，君心似我心。偏偏又在這里與他人相遇：偶爾偷吃嘴，還被領導碰見，躲也躲不過去，還要多埋一個單！可是心有歡喜。添酒回燈重開宴，以前喝的都不算。酒飲微醺，敞開心扉，真實的你我，真切的生活。

宿舍附近有一所學校，規范的作息時刻讓我有規律地起居，每天在晨鐘聲里早起，在午后按時醒來。在鏗鏘有力的跑操口號里，與少年孩童一道，看云蒸霞蔚，看日出東方，看人生希望，每天都是新的。每天都要學習，曾經為塑封的書如何打開發愁，新華書店售貨員一個不經意讓人看到驚奇，右下角略微一折，不用剪刀不用手。曾經感嘆現在書籍折封的浪費與無用，小家伙的舉動讓人看到深意，看到某處用折封卡住，不用書簽不用折。原來，小智慧無處不在！

曾經為某件事情，艱苦地打探誰和某某認識，甚至到了一籌莫展的境地。看你這幾天愁眉不展，大家跟著小心翼翼：攤上什么大事了？等你心事重重地講出來，忍不住一臉揶揄：你早說啊，我和某某認識，他和誰誰鐵近，事情這樣辦理。千萬別客氣，姑娘向左走，小伙向右走，我就在你身邊，隨時聽候你的召喚。

有你有我才是生活，感謝這一場遇見，每天都有新的發現，每天都這么有趣，每天都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