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泛舟

孫少宣

古老的尼羅河在莽莽大漠中輾轉奔流，揮灑自如地在天地間勾勒出一片神奇的土地，這就是埃及。

對于上點歲數的中國人來說，認識尼羅河可能是從電影《尼羅河上的慘案》開始的，劇中大偵探波羅的聰明睿智，一環套一環的故事情節，驚險離奇，扣人心弦。

尼羅河是世界上第一長河，全長6740公里。當年曾有學者宣稱亞馬遜河長度更勝一籌，但尚未獲得全球地理學界的普遍認同。我國長江是世界第三長河。

尼羅河沿途流經非洲九個國家，是一條國際河流，但埃及收益最多，因為這一段自然條件最好，兩岸土地肥沃，莊稼一年三熟。

一個城市如果沒有活水，就仿佛沒有了靈性，尼羅河是開羅的靈魂。它，不急，也不緩，就這樣靜靜地流淌著，像一支飽蘸濃墨的毛筆，時而靈動，時而厚重，點染著開羅。

埃及的古文明與中國、印度、巴比倫不同，是以尼羅河為脈的。在埃及，沙漠面積太大，除了尼羅河流域，再也找不到其他地方供自己生存，所以埃及的歷史古跡恰好是沿著尼羅河兩岸向我們走來。我們這次埃及之旅的路線，也正是一路傾聽尼羅河的吟詠，一路探訪這個神秘國度，一路把自己融入千年的時空流轉中。

尼羅河游船每天四班，我們選擇的時段是下午四點登船，晚餐后看歌舞表演，九點返回碼頭，既可在甲板上賞日落，又能看到兩岸夜景。

游船裝飾得很豪華，設計得也很科學。一層是自助餐廳，二層是舞臺，游人圍圈而坐，便于互動，頂層是觀光平臺，有坐椅和躺椅。

船上的侍者身著當地民族服裝，從客人上船到引至座位，一路都帶著熱情的微笑。

來到頂層甲板上，看著湛藍的、清澈的河水，我在想，沙漠的狂躁似乎被河水馴服了，如果說黃河像是一個粗獷不羈的硬漢，那么尼羅河則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少女，正因為如此，才使得埃及人敬它為神明。

游船緩緩行駛，兩岸茂密的蘆葦搖曳著沉甸甸的蘆花，蘆葦叢中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都能聽到，偶爾有水鳥優雅地在眼前飛過。黃色的山丘和連綿不斷的棕櫚樹在河水中形成倒影，如詩如畫。

微風輕柔拂面，吹起一列列水波向岸邊蕩去，延伸到鋪滿余暉的天邊，生命的源泉以廣闊的胸懷將那些血腥過往溫柔地抹去。

傍晚是尼羅河最美的時光，此時云蒸霞蔚，風景迷人而曼妙，突然駛來一艘小帆船，打破尼羅河的寧靜，給暮色增添了生機。

太陽不再炙熱，尼羅河染上了金色，我靠在船舷邊，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天邊的云彩被燒得火紅，歷史的滄桑融入靜美之中。

船上的晚餐六點開始，主菜有牛排、羊腿、海魚之類，副食也挺豐富，有二十多種，任你挑選，啤酒、飲料齊全。

尼羅河上看夜景，應是雅事。仰頭望著天，已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水面，哪個是天上星云，哪個是岸上燈火。不禁想起蘇軾詩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人生在永恒的河水面前如蜉蝣一瞬，當年埃及法老們的帝國霸業、萬里江山，早已匯入歷史的大海，一去不復還了，人生真的要追求微不足道的成就嗎？倒不如泛舟河上，與清風明月為伴，享受異國旅游的快樂。

游船漸行漸遠，慢慢向著著名的開羅塔靠近，這里是開羅最繁華的地段。

開羅塔仿照埃及的“國花”—蓮花所建，縷空造型，高187米，相當于60層大樓，是開羅的地標和“千塔之冠”。聽導游介紹，開羅塔大門上鑲有一只高8米，寬5米的巨型銅鷹，象征著國家的威嚴。塔中有一層旋轉餐廳，每半小時旋轉一周，埃及政府常在這里舉行宴會，招待各國貴賓。一到晚上，開羅塔燈火齊放，并變幻著各種色彩，煞是好看。

這座高層建筑有講究，也有故事。

上世紀50年代，“埃及雄獅”納賽爾總統當政，高舉反美大旗，引起美國政府的仇恨，收買了納賽爾身邊的一個親信，用100萬美元買他的人頭，但那位親信把這筆交易和盤托出，并把美元捐給國家，總統很感動，于是用這筆經費建起了開羅塔，來紀念這段傳奇。

從船上看尼羅河兩岸燈火，的確感覺到開羅的國際大都市氣派，這種氣派不是附庸風雅，也不是人們常說的小資情調，那是長達數千年的文化沉積。

坐夜游船的經歷不止一次了，如黃浦江上觀外灘，涅瓦河上看圣彼得堡，萊茵河上賞科隆夜景，這些都是靜靜的，勾勒出的意境如同中國畫的小寫意。然而在尼羅河上我卻見識了動感十足，歡樂跳躍式的夜游船，像是恣意潑墨的大寫意，淋漓酣暢。

七點整，耳邊傳來響亮的手鼓聲，這是歌舞表演即將開始的信號。

人們紛紛返回二層舞廳。隨著歡快的樂曲，舞娘出場。只見一位身穿短上衣，露出腹部，下身著開衩長裙的姑娘輕快的跑上舞臺，對全場觀眾明眸一笑，便開始扭動腰胯，跳起肚皮舞。

肚皮舞源于埃及，舞姿和風格優雅，面帶微笑，動作狂熱，根據鼓點節奏扭腰、送胯、甩發、轉動，配上華麗眩目的演出服和燈光效果，讓游客們的身心在瞬間升華。舞者也在觀眾一片喝彩聲中，用心起舞，就像遇見最美的自己。

一般來說，肚皮舞者是不需要減肥的，因為只有擁有一個豐滿的腹部，才能把肚皮舞的特色發揮到極致。

一段舞蹈過后，舞娘就下臺“抓人”了，被拽的游客一般都不會拒絕，盡管跳得很笨拙，看上去像“中槍”一樣，在原地掙扎，卻也讓人大笑不止。這種互動助興方式確實別有情調，音樂舞蹈不分國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盡情地釋放自我，舞池一片歡騰。其實，這種阿拉伯藝術，跳舞者很正經，沒有任何挑逗的動作。

接著是“旋轉舞”表演，一個小伙子頭戴阿拉伯式圍巾，外罩紅色背心和超長裙，在激情四射的音樂聲中轉起圈來，長裙隨之劃圓舞起。有人計數，在5分鐘內竟飛快地轉動了500多圈，其間還完成了拋接物的高難動作。現場掌聲不斷，氣氛異常熱烈。

在“歡樂”這一點上，我覺得國內游船是靜態的，休閑的，游完不會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尼羅河夜游是動態的，熱烈的，印象是難忘的。

下面的節目很有意思，男女兩位舞者來到各位游人身邊，邀請合影，有專人拍照。一般人都不知是“計”，欣然接受并做出各種手勢配合。然而十幾分鐘后，舞者將20厘米左右的加塑照片，送到你身邊，索取勞資，每張50埃鎊。大多數游客都能仗義疏財，皆大歡喜。也有不屑一顧的，舞者則耐心的站在你身后，在眾目睽睽下，讓你很尷尬。

游船靠岸，尼羅河泛舟結束了，明天將去被稱為“地中海新娘”的亞歷山大市觀光。回頭再看一眼波光閃爍的尼羅河，想起徐志摩《再別康橋》中的詩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難以割舍的留念涌上心頭。

午夜夢回，夢中的尼羅河水依然在拍打著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