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 麗,魏圓圓,肖仁橋
(安徽財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中共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高質量發展旨在解決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與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當前,我國亟需更穩定的產業鏈和供應鏈,供求失衡問題使得國內大循環發展難度加大,經濟高質量發展任重而道遠。因此,國務院在《優化營商環境條例》中指出,政府應繼續實施“放管服”改革,持續提高服務水平、激發市場活力和社會創造力,為企業創造公平、穩定及可預期的營商環境[1]。在新時代背景下,營商環境可以提高企業競爭力,成為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手段。然而,營商環境的促進作用并非一蹴而就。一方面,如果營商環境水平較低,各級政府為緩解考核壓力,不得不為改善營商環境而投入大量資源,使得成本效應大于促進效應,會阻礙經濟高質量發展;另一方面,當營商環境水平提升到一定程度時,良好的營商環境有助于提高雙向投資水平,降低企業各種制度性交易成本,進而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促進效應。因此,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到底產生何種影響,有待進一步驗證。當前,中國正處于經濟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要想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就應把雙元創新擺在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核心位置并堅持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考慮到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可能受到外部環境因素的影響,營商環境與雙元創新有機結合會更好地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基于此,本文重點探討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是否受到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的調節作用?對上述問題進行解答,有利于促進我國營商環境優化并實現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營商環境的概念源于投資環境,學者多采用外資吸引方式衡量某一國家或地區的投資環境。除吸引外資外,營商環境還涉及企業經營活動的方方面面。自世界銀行發布《營商環境報告》以來,營商環境開始進入我國學者視野。世界銀行將營商環境定義為企業等市場主體從開辦、經營和結束等各個環節所面臨的外部條件之和[2],這些外部條件包括政策、基礎設施和地理環境等內容[3]。我國學者主要從市場化、便利化、法治化和國際化視角界定營商環境的內涵。其中,市場化營商環境側重于降低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激發市場主體活力;法治化營商環境重視運用法治思維規范市場秩序[4];便利化營商環境強調政府要嚴格落實“放管服”改革,提供高效、公平、廉潔的政治環境,著重于解決企業在經營活動中遇到的痛點和堵點問題[5];國際化營商環境側重于對外開放、雙向投資、貿易依存度和國際合作[6]。總之,大多數學者只考慮了營商環境的幾個方面,缺乏對營商環境的系統深入分析。
深刻理解高質量發展內涵,對于加快我國經濟轉型升級具有重要意義。基于系統平衡觀,張軍擴等[7]指出高質量發展強調五位一體相互協調發展,旨在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是一種公平、高效、綠色的可持續發展方式,是一個包含社會、經濟、政治、文化和生態的綜合性概念。部分學者從外部市場環境和內部企業環境兩個方面探討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因素,認為前者主要包括市場需求和融資便利度,后者主要包括產業集聚和對外開放。 “橄欖型”收入分配方式有助于促進國民消費結構轉型升級,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一起維護產業鏈穩定,以解決經濟高質量發展所面臨的問題[8]。當社會環境欠佳時,金融發展對經濟增長會產生負面影響,但企業可從銀行獲取融資來降低這種負面影響[9],并利用產業集聚降低固定成本,改進生產率,提高產品出口質量,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10];通過貿易開放降低交易成本,提高產品出口質量,從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營商環境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第一,營商環境優化有助于全要素生產率提升。Bah & Fang[11]證實營商環境對全要素生產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第二,營商環境可通過雙向投資拉動經濟增長。Kong等[12]實證檢驗發現,1994-2018年我國對外開放水平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促進作用。第三,良好的營商環境有利于推動企業創新,并促進經濟增長。經濟高質量發展作為一個新興概念,相關學者主要從內涵、指標體系和影響因素等方面對其進行量化研究。蔡璐[13]基于2008-2018年中國內地各省份面板數據,采用空間計量模型進行實證檢驗發現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積極影響;崔鑫生[14]以“一帶一路”沿線58個國家為研究對象,檢驗了營商環境的促進效應。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存在一些不足:第一,關于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多數學者聚焦于全國城市層面,針對省域層面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的研究較少[15-16]。除省會城市外,同一省份其它城市有可能存在同質性問題,省份間更能體現差異性。因此,本文根據“十四五”時期國家對營商環境提出的新要求,構建我國省域層面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第二,學者較多關注營商環境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針對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非線性影響的研究較少,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是否受到其它技術因素的調節作用有待探討。
基于此,本文首先分析營商環境對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機制,基于“十三五”規劃綱要提出的“市場、政務、法律政策、人文”4個維度[16]以及“十四五”規劃綱要的新要求[17],構建包含市場化[5]、便利化[5]、法治化[4]和國際化[6]4個維度在內的中國省域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其次,利用2012-2019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利用動態GMM面板模型實證檢驗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非線性影響;再次,探討雙元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調節效應。
當前,我國正處于經濟社會轉型期,營商環境成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部分學者認為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兩者之間為相互促進的關系[18],但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并非一蹴而就。
一方面,營商環境水平的不斷提升有利于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良好的營商環境可以吸引更多外商投資,有助于加大私人投資力度,提高雙向投資水平,提升產業競爭力,實現要素資源的高效利用,進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17]。另外,良好的營商環境可以激勵企業創新,降低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的各種制度性交易成本,使企業享受更多優惠政策,有利于企業向市場提供更優質的產品和服務,通過市場競爭提升勞動生產率,進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另一方面,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也有可能產生負面影響。營商環境競爭迫使各級政府投入大量建設成本,而其產生的促進效應存在一定的時滯性,此時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起抑制作用[19]。《優化營商環境條例》指出,營商環境水平影響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官員的考核,并形成一種“標尺競爭”,即營商環境競爭[2]。營商環境優化成為地方政府競爭的一種手段(阮舟一龍等,2020),這種考核機制迫使地方政府付出大量建設成本,不利于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總之,當營商環境水平較低時,各級政府出于考核壓力會付出大量建設成本,此時營商環境成本效應大于促進效應,負面作用占據主導地位。而隨著營商環境的不斷優化,企業制度性交易成本降低,市場競爭加快,勞動生產率提升。對區域而言,良好的營商環境說明地區具備吸引外資的基礎條件,能夠提高雙向投資水平,加快產業集聚,進而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正向作用。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呈U型關系。
營商環境作為一種制度環境是否有利于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還受到雙元創新水平等技術因素的影響。Turner等[19]指出雙元創新包括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其中,探索性創新不是對現有技術的簡單改造,而是進入一個新技術領域創造新產品和新服務;利用式創新則是指在現有技術的基礎上逐步對產品進行改進。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在我國經濟發展不同階段所發揮的作用不同。在要素驅動階段,利用式創新更強調短期目標,成為國家經濟趕超的有效抓手;而在創新驅動階段,探索式創新更側重長期可持續發展,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20]。
(1)探索式創新主要從兩個方面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一方面,探索式創新可以幫助企業突破現有知識結構,打破核心技術依賴,為企業帶來競爭優勢。另外,探索式創新本身具有難以模仿的特性,可以形成企業核心競爭力,促使企業通過探索式創新生產節能環保產品,減少能源消耗和環境污染,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21]。另一方面,探索式創新需要企業在前期投入大量成本,但由于其具有風險高、周期長等特征,使得成本效應占據主導地位,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
探索式創新能夠強化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U型關系,表現為探索式創新水平越高,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U型關系越陡峭。一方面,當營商環境水平較低時,地方政府出于考核壓力會為營商環境建設投入大量成本,成本轉換為產出存在一定的滯后性,所以營商環境的促進效應難以有效發揮,從而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此時,企業進行探索式創新成本高、見效慢,若市場上缺乏專利等知識產權保護措施,企業權衡利弊后開展探索式創新活動的積極性不高,由此強化了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負面影響。另一方面,隨著營商環境水平的不斷提升,其為創新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基礎設施、人力資本、法治及金融等因素的相互作用有利于促進全要素生產率提升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當前,我國經濟正面臨新舊動能轉換,國家日益重視創新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而探索式創新有利于驅動產品和服務質量升級,加快新舊動能轉換,因此有助于強化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正向影響。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探索式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U型關系起正向調節作用。
(2)利用式創新從以下兩個方面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一方面,利用式創新具有低成本競爭優勢,使得投入相同要素可以獲得更多產出,有利于提高勞動生產率和經濟效率,將產品和服務轉化成經濟效益,進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另一方面,低成本優勢會加劇市場競爭,使企業難以維持經濟效益。過度采用利用式創新還會形成技術依賴,使國家喪失自主創新能力[22],且只能帶來短期效應,不利于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
利用式創新能夠強化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U型關系,表現為利用式創新水平越高,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U型關系越陡峭。一方面,當營商環境水平較低時,政府會付出大量成本優化營商環境,由于成本效應存在一定的時滯性,會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這是因為,利用式創新的低成本優勢會吸引大量企業進行模仿式創新,導致市場競爭加劇,而由于缺乏政府相關政策扶持,使得競爭效應遠超促進效應,導致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負面影響;另一方面,當營商環境提升到一定水平時,良好的營商環境可以提高雙向投資水平,降低企業生產經營中的各種制度性交易成本,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在良好的營商環境下,政府開始重視利用式創新的作用,加大對企業利用式創新的扶持力度,促使企業利用低成本優勢與累積效應提高勞動生產率和資源利用率,提升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正向促進效應。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利用式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U型關系起正向調節作用。
綜上,本文構建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理論模型Fig.1 Theoretical model
本文選取2012-2019年中國內地30個省份(西藏因數據不全,故未納入統計)為研究對象,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和EPS數據庫。由于部分年份少數指標數據不全,故采用差值法補全,如2018-2019年國有、全社會和第三產業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中的行業固定資產投資額等數據。
(1)被解釋變量:經濟高質量發展。主要采取單一指標和綜合指標兩種方式進行測量,單一指標包括全要素生產率、發展與民生指數[23],學者多采用全要素生產率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代理指標[24],本文亦同。計算過程如下:第一步,計算投入和產出指標數據。投入指標主要包括勞動力、資本投入和能源消耗量,其中勞動力指標選取上一期與本期年末從業人數之和的均值。借鑒單豪杰[25]的算法,利用永續盤存法計算資本存量以表征資本投入。產出指標包括地區生產總值和非期望產出。其中,地區生產總值以2010年不變價格計算地區實際生產總值,非期望產出主要包括工業廢水排放總量、固體廢棄物排放總量和工業廢氣(SO2)排放總量,采用熵值法計算綜合污染指數以表征非期望產出。第二步,借助DEAP2.1軟件,使用DEA-Malmquist指數法測算中國內地30個省份2012-2019年的全要素生產率。
(2)解釋變量:營商環境。基于“十三五”規劃綱要提出的“市場、政務、法律政策、人文”4個維度[18],以及“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的“深化簡政放權、放管結合、優化服務改革,全面實行政府權責清單制度,持續優化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17],本文將市場化、便利化、法治化、國際化作為營商環境的一級指標。參考李志軍等[15]、張三保等[16]、馮濤和張美莎[26]的研究,對部分指標加以改進形成二級指標和三級指標,最終形成我國省域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具體地,要素市場維度增加土地和人力指標,雙向投資加入技術引進指標,非國有經濟比重衡量替換為“1-國有固定資產投資/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司法服務替換為律師從業數,對外開放改為進出口貿易總額/地區GDP,引進外資采用外商直接投資總額/地區GDP進行衡量。對指標進行正向或負向標準化處理,再通過熵值法得到各指標權重,具體指標定義及屬性見表1。

表1 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Tab.1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3)調節變量: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根據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的特點,本文借鑒鐘昌標等[27]的研究,采用發明專利申請授權數與GDP的比值衡量探索式創新,采取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專利申請授權數之和與GDP的比值衡量利用式創新。
(4)控制變量:數字化水平、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結構和環境規制。本文設立以上控制變量主要是基于以下幾點考慮:①數字化水平越高,數據驅動經濟發展的潛力也就越大,反映了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理念;②經濟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發揮重要支撐作用;③隨著國家經濟發展水平的迅速提高,產業結構不斷優化升級,反映了協調發展理念;④環境規制表現為資源節約和環境友好,反映了綠色發展理念。各控制變量測度如下:數字化水平以第三產業中的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行業固定資產投資占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表示,經濟發展水平采用平減后的地區人均GDP衡量,產業結構水平采用第三產業與第二產業產值的比值表示[28],環境規制采用環境污染治理投資總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表示。
考慮到有可能遺漏重要解釋變量,本文采用系統GMM動態面板模型對變量進行估計,將營商環境滯后一期作為模型工具變量,以克服變量之間的內生性問題。為檢驗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非線性影響,本文構建如下模型:
Highqit=β0+β1Highqit-1+β2BEit+β3BE2it+λZit+εit
(1)

為檢驗雙元創新的調節效應,本文構建如下模型:
Highqit=β0+β1Highqit-1+β2BEit+β3BE2it+β4BEit×TSit(LYit)+β5BE2it×TSit(LYit)+β6TSit(LYit)+λZit+εit
(2)
其中,TSit(LYit)代表調節變量,表示i地區t年的探索式(利用式)創新水平;BEit×TSit(LYit)代表營商環境與探索式(利用式)創新的交互項,BE2it×TSit(LYit)代表營商環境平方項與探索式(利用式)創新的交互項,其它變量與模型(1)保持一致。
各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見表2。從中可見,整體上看,2012-2019年中國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均值為0.988,最小值為0.810,最大值為1.237,說明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不高,不同省份之間差異較大。營商環境均值為0.321,表明我國各省份營商環境水平有待提升。探索式創新水平均值為0.357,最小值為0.030,最大值為2.392。利用式創新水平均值為1.995,最小值為0.005,最大值為8.035。這表明,我國各省份雙元創新水平均存在顯著差異,部分省份創新能力有待提升。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2012-2019年)Tab.2 Descriptive statistical analysis results of variables(2012-2019)
(1)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非線性影響。本文運用動態面板GMM模型,逐步加入控制變量,利用2012-2019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實證檢驗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非線性影響,結果見表3。由表3可知:AR(1)的P值均小于0.10,AR(2)的P值均大于0.10,Sargan檢驗值P值均大于0.10,說明本文選取的工具變量有效。模型(1)~模型(5)顯示,營商環境平方項BE2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本文回歸結果穩健可靠。另外,經濟高質量發展滯后一期L.Highq值顯著為正,說明我國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是一個循序漸進的提升過程,預示了動態面板模型估計的正確性。根據Haans等[29]的判斷,由模型(5)結果可知,營商環境BE系數顯著為負(-0.348***),BE2平方項系數顯著為正(0.616***),左端斜率為負(-0.117),右端斜率為正(0.472), U型曲線拐點(0.312)在BE取值范圍[0.217,0.695]內,均符合U型曲線所要求的各項條件,說明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呈顯著U型關系,假設H1得到驗證。查閱資料發現,我國大多數東部省份和少數西部省份已經跨過拐點,其它省份均未達到拐點。由于東中西部地區經濟實力懸殊較大,營商環境建設投資成本也不同,使得東部地區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起促進作用,而中部和大多數西部省份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起阻滯作用。因此,我國中部和西部地區應加大營商環境建設力度,促進營商環境水平不斷提升,抵消營商環境建設成本帶來的負面影響,強化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效應。

表3 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回歸結果Tab.3 Regression result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on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2)雙元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調節效應。U型或者倒U型曲線調節效應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曲線拐點是向左還是向右移動;二是曲線形狀變得更平緩還是更陡峭。本文沿用Haans 等[30]關于U型曲線的測度方法,檢驗雙元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調節效應。首先,構造二次函數Y=β0+β1X+β2X2;在此基礎上,加入調節變量Z、Z與X以及Z與X2的交叉項,得到Y=β0+β1X+β2X2+β3XZ+β4X2Z+β5Z,可得拐點X*=-(β1+β3Z)/2(β2+β4Z),對Z進行求導,得出X*/Z=(β1β4-β2β3)/2(β2+β4Z)2,曲線拐點受到β1、β2、β3、β4和Z的影響,且從一階導數公式可以看出,分子β1β4-β2β3的符號決定曲線拐點移動方向。當β1β4-β2β3<0時,曲線拐點向左移動;反之,曲線拐點向右移動。β4(二次項與調節變量交互項系數)決定曲線形狀變化。當β4>0時,高創新水平使得U型曲線變得更陡峭、倒U型曲線更平緩;當β4< 0時,高創新水平使得U型曲線更平緩、倒U型曲線更陡峭。
表4列示了雙元創新調節效應檢驗結果。從中可見,AR(1)P值均小于0.10,AR(2)與Sargan檢驗值P值均大于0.10,驗證了本文所選工具變量的有效性,且動態面板模型設定合理。模型(1)、模型(3)分別用于檢驗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調節效應。模型(1)結果顯示,營商環境的平方項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交互項系數顯著為正(17.922***),表明探索式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U型關系起顯著正向調節作用。拐點平移判別式β1β4-β2β3=-1.050(<0),表明探索式創新的調節作用使得U型曲線拐點左移并提前出現;另外,β4=17.922(>0),表明探索式創新的調節作用使原來的U型曲線變得更加陡峭,假設H2得到驗證。由模型(3)結果可知,營商環境平方項與利用式創新交互項系數顯著為正(7.329***),表明利用式創新顯著正向調節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U型關系。根據拐點平移公式β1β4-β2β3=0.863(>0)可知,曲線拐點在原先U型曲線的基礎上向右平移并延遲出現,且β4=7.329(>0),表明當利用式創新水平提升到較高程度時,U型曲線變得更陡峭,假設H3得到驗證。此外,表4模型(2)和模型(4)分別為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取對數值時的調節效應回歸結果,其結論均支持假設H2和H3,表明本文研究結果比較穩健。

表4 探索式創新與利用式創新調節效應檢驗結果Tab.4 Test results of moderating effects of explorative innovation and exploitative innovation
為避免因變量選取導致結果發生偏差,本文將營商環境綜合指數替換成4個一級指標,并檢驗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根據Haans等[29]的判斷標準,由表5可知,模型(1)、(3)顯示市場化(BE_mar)和法治化環境(BE_law)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呈倒U型影響,模型(2)、(4)顯示便利化(BE_fac)和國際化環境(BE_int)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呈U型影響。這表明,在營商環境優化初期,各級政府投入大量資源可使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得到顯著提升。但當營商環境提高到一定水平時,市場化和法治化環境建設成本增加,一味加大投入并不能產生顯著經濟效益,甚至還有可能存在市場失靈和逆全球化,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阻滯效應。此時,便利化(BE_fac)和國際化環境(BE_int)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起主導作用。由表5和表6可知,便利化(BE_fac)和國際化環境(BE_int)對經濟高質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調節效應回歸結果與營商環境整體檢驗結果保持一致,假設H1、H2和H3依然成立。

表5 營商環境4個一級指標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回歸結果Tab.5 Regression results of four first-level indicators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on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表6 雙元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調節效應Tab.6 Moderating effect of ambidextrous innovation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usiness environment and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本文以2012-2019年我國內地30個省份為研究樣本,選取市場化、便利化、法治化和國際化4個維度構建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實證檢驗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非線性影響,考察雙元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調節效應,得出如下結論:①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呈現“先抑后揚”的U型關系,大多數東部省份和西部部分省份在少數年份跨過拐點,其它省份基本位于拐點左側;②雙元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U型關系起顯著正向調節作用。當探索式創新水平較高時,U型曲線變得更陡峭并導致曲線拐點提前出現。當利用式創新水平較高時,U型曲線變得更陡峭并導致曲線拐點延遲出現。此外,穩健性檢驗結果表明原假設依然成立。
(1)已有研究得出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如蔡璐[13]采用空間計量模型證實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各維度有積極影響。本文從非線性角度出發,得出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呈顯著U型關系的結論,并考慮了營商環境的不同維度,指出當營商環境水平較低時,各級政府會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加大人財物資源投入力度,為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付出大量建設成本,此時營商環境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而隨著時間推移,當營商環境水平較高時,良好的營商環境可以降低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的各種制度性交易成本,提高雙向投資水平,從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2)現有研究僅考慮了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如馬忠新[30]基于歷史文化視角,證實營商制度對民營經濟發展速度和質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類似研究還包括王雨飛等[31]。本文發現,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對營商環境與經濟高質量發展U型關系均具有顯著正向調節作用。首先,當營商環境水平較低時,由于探索式創新存在成本高、風險大和外部溢出等特點,使得企業不愿開展探索式創新,此時投入資源存在一定的滯后性,難以發揮探索式創新的積極作用,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具有負面影響。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營商環境的積極效應逐漸顯現,企業從要素驅動、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此時探索式創新強化了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其次,當營商環境從低水平過渡到中等發展水平時,利用式創新的低成本優勢加劇了營商環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負面影響。而當營商環境超出一定水平值時,良好的營商環境降低了各種制度性成本,利用式創新受到政府高度重視,企業可以依靠低成本競爭優勢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進而強化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
本文提出如下啟示:第一,政府需要繼續采取“放管服”等措施,處理好其與市場、社會的關系,減少生產經營過程中的各種制度性交易成本,切實解決企業訴求,為企業提供更加便利的營商環境,進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第二,完善營商制度建設,提高雙向投資水平,重視對外開放,加強國際貿易,降低交易成本,從而實現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第三,各級政府應積極響應國家號召,營造良好的創新環境,為科技型中小企業提供更多政策扶持和補貼激勵,為企業搭建創新鏈、產業鏈和資金鏈,不斷提升企業雙元創新水平,突破技術瓶頸,助推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