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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下(短篇小說)

2022-04-27 22:54:26曹軍慶
作品 2022年3期

曹軍慶

早上九點半,她從六樓陽臺上掉下來,手上還拿著做衛生的抹布,她落下來的地方距離四歲男童夏星星二十公分,距離另一側私家車三十公分。夏星星一直啼哭不止,他奶奶抱著他,拍打他的后背和肩頭,他把腦袋埋在奶奶懷里,腦袋扎得很緊很深,仿佛想回到奶奶身體里面去。

夏星星是留守兒童,父母都在外地,潛意識里,他有時候錯把奶奶當成母親。他沒有停止啼哭,每過一會兒又把頭抬起來,望向那里,望向她落地的那個地方,然后更大聲地哭,并再一次把頭扎進奶奶懷里。奶奶本應該抱著他離開,回家去,可是因為不懂心理安撫,不懂心理創傷,以為小孩子哭一會就沒事了。一下子來了很多人,奶奶奇怪,一個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能掉下來了呢。

樓下每天都坐著一些人,分別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和下午三點到五點兩個時間段,他們坐在樓下喝茶、閑聊。夏天乘涼,冬天除了下雪,也多半會捂著暖水袋坐著。都是些退休的人,平時又不上班,坐著的小板凳小馬扎就放在沈老師車庫里。這個小區的車庫都在一樓下面,不到一層樓那么高,也不止半層樓高,一個單元兩戶人家,共有四個車庫。挨著沈老師的車庫,有個叫熊婆婆的老太太住著另一間車庫。那邊,單元對面,隔著樓梯,肖婆婆也住著車庫。熊婆婆是跟著她兒子的,兒子在五樓,她就住著兒子的車庫。這是個舊小區,最高層也只有六樓,沒裝電梯,熊婆婆年歲大,上樓困難,所以兒子就讓她住在車庫了。肖婆婆也一樣,不同的是她沒兒子,她是跟著女兒的。

沈老師住在三樓,樓下的車庫里沒住人,只堆放些雜物,他很熱情,照例每天張羅著給大家燒茶水。

誰家里來了快遞,若是剛好沒人在家,便吩咐送快遞的放在熊婆婆或肖婆婆家,她們倒是從不拒絕,車庫里于是總放著來歷不明的快遞包裹。

車庫門前有片空地,也是走道,樓與樓之間有花壇,種了樹,還有灌木,算是小區里的綠化帶。從車庫門口到綠化帶,大約有三到四米遠,此處空氣對流,在夏天有時能形成涼爽的穿堂風,冬天呢,也能曬曬太陽。樓上的人們沒事就都坐在這里,休息,閑聊,耍嘴皮子消磨時間。

老頭們坐著喝茶抽煙,茶葉泡在玻璃杯里,有時候相互比較一下茶葉優劣,看湯色是不是好看,葉片是不是芽尖。所談話題無所不包,有本地八卦,也有國際形勢分析,各種陰謀論大揭秘,比如朝鮮伊朗以色列美國俄羅斯及阿富汗局勢,可說的事情很多。老羅是普京的鐵桿粉絲。老徐崇拜金正恩。老朱對塔利班總有話可說。老李十分關注克里米亞。老古相對話少,很少插嘴,不知道在傾聽還是在思考。老喬熱衷于討論宗教。大家事實上不過是在各說各話,很難有共識,因此老頭們有時候也會很激烈地抬杠。沈老師戴著眼鏡,幾乎不就具體問題表態,特別是在老頭們爭執起來時,沈老師擅長微笑,擅長左右逢源敲邊鼓,東補一句西補一句,很巧妙就化干戈為玉帛了。他是個補臺的人,這倒不是因為油滑,說實話,在他看來,聊天嘛,不就是圖個嘴巴快活,犯不著彼此傷了和氣。

男人聊男人的,女人們上午把買回來的菜擇一下,下午做些針線活,她們有她們自己的話題。偶爾老頭和老太太也會扯上同一個話題,這種時候其實也很多,共同的話題一般都涉及小區里的人和事。

小區瀕臨府河,是二十多年前由福建商人開發的,不老,也不新,一共建了三十二棟房子,沈老師他們這棟房子是第十一棟。

他們每天都在下面閑聊,互通信息,互通情報,對他們而言,差不多這個小區每家每戶都沒有秘密。誰家里夜里拌嘴了,誰家里有糾紛,誰誰誰有什么社會關系,哪一家添人進口了,誰升遷誰倒霉,哪一家誰生病了,誰將不久于人世,他們都一清二楚。沒有誰有意窺視什么,也沒有誰在有意打探什么,但是水滴石穿,日積月累,經不起天天交換信息,換句話說,天天在一起嚼舌頭根子,就那么些鄰居,誰家里那點底細還不被翻個底朝天。

沈老師是退休教師,在鄉下教了一輩子書,然后在縣城退休。老伴姓郭叫郭師傅,從商業局下屬的百貨公司退休,退休金雖微薄,但他們的兒子在天津做服裝生意,可以經常寄錢回來。郭師傅是我們縣里的抗癌明星,十五年前她的肺癌就到了中晚期,至今還活著。她是個奇跡,她當時開始吃的那種抗癌藥,制藥廠跟她有個約定,規定她每存活一年,藥價就按比例往下降多少,降到如今,她已經免費吃了幾年的藥了。她很自豪,也很感激制藥廠,每過三個月,制藥廠就會按時把她需要的藥郵寄過來。制藥廠宣傳產品,總是拿郭師傅當正面典型。但是郭師傅胖,她不愛運動,就喜歡搬個小板凳坐在樓下,永遠對人笑瞇瞇的。沈老師倒是長得瘦,又瘦又高,熱心快腸,還在業主委員會任了個職,他陪著郭師傅,見人就請人坐,反正方便,他早在車庫里燒好了茶水。

樓下坐著的這些人,就是這樣慢慢形成了一個圈子,如此說來,沈老師和郭師傅便是這個圈子的核心,或者就是這個圈子的發起人,怎么說都不為過,兩個人在我們眼里都是和和氣氣的,人品也好。

老羅是國企退休職工,腰板挺直,愛喝點小酒,臉總是紅的。他老伴叫老辛,跟他是同事,年輕時肯定長得漂亮,老了老了身材也沒走樣,性格又陽光又開朗,笑聲和講話的聲音都很嘹亮,她跳廣場舞,據說在太白廣場老年舞蹈隊中,她是最引人注目的老太太。

熊婆婆獨身,肖婆婆也獨身,她們的老伴可能已經不在了。

老徐是老中醫,有兩個兒子,其中一個兒子是公安局的緝毒大隊長。

老古在鄉下老家開了家超市,由著老伴和子女經營。還有個將近百歲的長壽母親,跟著他住在城里,他跟老母親斗智斗勇,每每對她的淘氣叫苦不迭。

老朱叫朱正寬,從皮匠街街道辦事處退休,老伴在河濱公園練太極。老李叫李義信,從海棠鎮政府辦公室退休。兩人都是退休公務員,他們的名字都是自己主動說出來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還有老喬,年輕時在街上拖板車。

這些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雖然雜亂地坐著,但秩序還是有的,邊界也還是有的。卻又很開放,路過的人也會在這兒站一會,其他樓棟的人也有過來坐坐的,大家都很友好。

夏星星的奶奶住在十三棟,一個人帶著星星,星星的父母在江蘇,他喜歡到十一棟這兒來玩,沈老師有糖給他吃,其他人也愛逗他,他站在中間,一會兒走向這個老爺爺,一會兒又走向那個老奶奶??墒亲詮目吹阶鲂l生的那個女人掉落在身旁,他連著四天哭個不停,夜里睡著了還在嗚咽,有時哭醒來,便扯起嗓子更大聲地哭。

他奶奶從第二天開始,以土法子為他叫魂。她用白石灰在星星額上點了個圓點,傍晚時分,揪著他的耳朵在小區里來回走著,大聲叫著,“星星回來呵,星星回來呵。”她的叫聲和孩子的哭聲混雜著,在小區上空回響。

很多人都聽到了他們的聲音,老徐配了服中草藥,讓夏星星的奶奶煎給星星喝。

郭師傅把夏星星的奶奶拉到一邊,關切地問她告訴了江蘇的兒子媳婦沒有,孩子這樣哭下去恐怕很麻煩。她回答說告訴了,他們都沒時間回來。郭師傅說當爹的沒時間回來,當媽的也沒時間嗎?郭師傅知道兩人離婚了,這個消息她暫時還沒有傳播出去,可是星星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們就算離婚了,也不能不管呵。夏星星的奶奶摟著孫子,忍著眼淚沒落下來,她帶著哭腔說,我又哪管得了他們!

好在夏星星從第五天早上就不再哭了,他飯量變得很大,餐餐吃很多東西,吃零食,還老叫餓,一張嘴就嚷嚷著說餓了。不光他奶奶,大家都備著餅干蛋糕水果什么的,只要星星說餓了,都忙不迭塞給他。

老李擔心地說,“孩子這么狂吃會不會出問題呵?”

老朱也說,“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老羅反駁說,“能吃有什么不好,我就愛吃?!?/p>

老徐揪了揪胡子,“只要能消化,就無大礙,邊吃邊看吧?!?/p>

我是個不入流的作家,住在四樓,成天在家里閉門不出,寫些自生自滅的小說,我所寫的書,注定都是消失之書,我對此心知肚明。有天我下樓,遇到住在三樓的女人,她剛下班回來,同情地望著我說,“不要老待在家里了,一個大男人,好歹還是找些事做。我在保險公司,雖不管事,但還能跟領導說得上話,你要愿意,我可以幫你說說,先到我們公司做段時間保險吧?!?/p>

我驚慌失措地往下跑,嘴上說著,“謝謝,或許,以后再去?!?/p>

她的善良和慈悲令我羞愧,單靠寫作,我真還養活不了自己。素不交往的鄰居,居然如此關心我,為我的生活操心,豈不令我肅然起敬。

他們閑坐聊天的地方,就在我書房的窗口下面,即使我不下去,沒和他們坐在一起,也能斷斷續續聽到說話聲,除非他們刻意壓低嗓音,否則我都能聽出個大概。

老羅和辛大姐(我們后來都叫她辛大姐不叫辛師傅)年輕時應該很般配,男子俊美,女子漂亮,走在一起很能惹人注目,到了暮年,一舉手一投足,還能看到過去的味道。這個小區剛剛建成的時候,他們就搬來住了,住在我們這個單元的一樓。兩人所在的國企,在縣里很有名,可以說是當年全縣最大的工廠,廠里還辦了自己的報紙。一家工廠能辦報紙,那是很厲害的,能在那里上班的人,自然很驕傲。那家國企在城東,有職工住宅樓,如果不愿住職工樓,還可以就在附近購買商品房,開發商在城東也開發了很多房子。但是老羅辛大姐沒住在城東,卻選擇在這里買房子,作為他們退休后的居住地。二十多年來,他們好像從沒和從前的工友來往過,至少一次也沒見到他們過去的同事來訪。這算是離群索居嗎,或者算是隱居嗎?我有時會想,他們是不是在刻意逃避過去?如果是,他們為什么要逃避?可是呢,似乎也說不上。但老夫妻很和睦,差不多是這里的模范夫妻,他們的女兒和女婿,經常帶著外孫,從武漢過來看望他們。

就在昨天,也就是六樓出事的頭一天,老羅突然莫名其妙地發了一通脾氣。大家印象深刻,事情雖不大,但事情的性質卻讓人大跌眼鏡。

起因是辛大姐做主買了張新沙發,本來家里有張舊沙發,她以舊換新,淘汰舊的,再加些錢又買了新的。先買了這種沙發的人是沈老師,沈老師的老伴郭師傅說,新沙發坐著又軟又舒服,還便宜,花不了幾個錢,辛大姐專門去看過,也動心了。她跟老羅商量,老羅堅決不同意,他的意思是我們還能活幾年,舊沙發又不是不能坐,花那個冤枉錢做什么。辛大姐以為,盡管他口頭上不同意,但只要買回來,估計也只能默認。以前也有過這種事,也是這么處理的,她還加了雙保險,把娘家弟弟和侄女叫過來吃飯,安排老羅陪他們打麻將。下午四點多鐘,新沙發送來了,就算老羅真不高興,也應該會忍著吧,這種時候發作,要多不成體統就有多不成體統。

沒想到的是,老羅偏偏就發作了,他摔掉手上的麻將牌,一扭身跑到外面來坐著,坐在他經常坐的那個位置上,嘴上還罵罵咧咧,“叫你不買你要買,舊沙發不能坐嗎?看你還能活幾年,等我死了你還活著,你一個人老活著,活成個老妖精。”

大家都勸他,已經買了就算了,又不是多大個事。辛大姐自始至終沒回嘴,張羅著送貨人趕緊把新沙發裝好,把舊沙發拖走。老羅也有一陣沒吱聲,這事好像過去了,可事實卻是他還在醞釀情緒,他此時的沉默是暴風雨前的沉默,他還有更厲害更戳人心的話要說。

老羅突然喊叫著大聲說,“你心里就沒點數嗎,心里沒數嗎?凡是你做主的事能有什么好事,有什么好結果,不是你做主,我們的兒子能沒了嗎?我說不能那樣你偏要那樣,我們的兒子好好地活到了十八歲,說沒就沒了,你心里就沒點數嗎?你不記得嗎?”老羅嗓門大,這些話是喊叫著說出來的,聲音卻越說越小,最后那句“你不記得嗎”,聽著就像是耳語。

他的臉像刷上了石灰,所有人都驚呆了,沒一個人再開口勸他。

送貨人已經走了,辛大姐在掃地,她踉蹌了好幾下,差點摔倒在地。還是她娘家侄女把老羅拉進去了,她對大家說,“我叔叔中午喝多了?!?/p>

老羅沒再說話,辛大姐也沒跟他吵架,吃過晚餐,她又照舊到太白廣場跳舞去了。

沒有人議論老羅的家事,大家都在一起,要說什么也沒機會說。

但是在背后,各自在自己家里,免不了還是會嘆息。

沈老師就說,“誰能想到,在那么和睦的家庭里,還有那樣痛苦的暗傷?!?/p>

郭師傅也說,“真是暗傷呵,隱藏那么久那么深的瘡疤,怎么說揭就揭了呢?”

“活著都不容易,誰沒有暗傷?”

這話觸碰到了什么,都不吱聲,沉默了一會兒,沈老師又說,“可是不至于呵,竟說出那么絕情的話。”

“就為了一張沙發。”說到沙發,郭師傅心生愧疚,“都是我,怪我多嘴,不是我,辛大姐也不會買沙發,她不自作主張買沙發,老羅也就不會說出那些話?!?/p>

“也是?!?/p>

沈老師也覺得郭師傅應該愧疚,是她的錯,她不該慫恿辛大姐買沙發。這么一想,他決定明天早晨請老羅吃早餐,陪他喝點早酒,彼此心照不宣,既是安慰,也是道歉。

“道歉,那也是替我道歉,”郭師傅沉思著說,“這樣也好,你順便問下老羅,他怎么能那樣說?!?/p>

沈老師很不高興,“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呵?有些事能碰,有些事不能碰,這種事也能談論嗎?”

說著,關燈睡覺,沈老師眼眶有些濕潤。

天剛亮,沈老師就帶著半瓶白酒,約上老羅去吃肥腸粉絲。老頭邊吃邊喝,沒有一兩個鐘頭回不了。

郭師傅也老早搬著小板凳坐在樓下。兩個做衛生的女人大約是在早上七點出現的,提著又大又臟的布袋子,還拎了個吸塵器。兩人中,年紀大點的那個女人身體壯實,年輕點的女人身體單薄。郭師傅看到挺壯實的女人有些面熟,一時間又不記得到底是誰,于是就對著她咧嘴笑了笑。

還是她先認出了郭師傅,她快嘴快語地說道,“郭師傅早,我一進小區就想起來了,想起了你,我記得你住在三樓,你記得嗎,過年的時候我在你家做過衛生。剛才我還在尋思會不會碰到你呢,這不,果真就碰到了。”

郭師傅這時也想起來了,過年時的確請過她。

“又來做衛生呵,誰請你的,你這是要去哪里做?”郭師傅熱情地問道。

“六樓,就在這個單元,六樓買了新房子,請我們過來開荒,做衛生?!?/p>

“哦,聽說過,六樓的房子賣出去了,一定是買家讓你們來做的,好早呵?!?/p>

“是的,是買家請的我們。天太熱了,坐著不動都會出汗,我們早點來乘天氣涼快,早點做完早點回去?!?/p>

“也是也是,那你們快上去?!?/p>

“嗯嗯,我們上去了?!?/p>

沈老師和老羅吃早餐的地方是個網紅店子,肥腸做得很有名,來得早也要排隊,老羅數了數,前面還排著十個人。

沈老師說,“不急,我們不上班,不趕時間,等會兒慢慢把這半瓶酒干掉?!?/p>

老羅憂慮地望了一眼酒瓶,“為什么要干掉呢?天兒這么熱?!痹捠沁@么說,沈老師還是確信兩人能干掉。

辛大姐出來跟郭師傅打招呼,“還是熱,天氣預報說今天的氣溫要到三十八度?!?/p>

“我也聽了預報,比昨天還高兩度?!?/p>

“什么時候能下雨呢?”

“好像要到下周?!?/p>

“老羅昨天喝多了,發神經。”

“男人嘛,過一段時間就得發一次。”

但是辛大姐正色道,“老羅不是,他很少發神經?!?/p>

聊了幾句,辛大姐又進去了,她說,“我洗完衣服再出來坐?!?/p>

熊婆婆在咳嗽,肖婆婆的電視鎖定在戲劇臺,此時正在播放京劇唱段。

郭師傅這會兒清晰地想起了臘月間的事,在天津做服裝生意的兒子媳婦原本說不回來過年,到了臘月二十幾又突然說能回來。沈老師早幾天就把屋子打掃過,按他的說法,那是自己過年的標準,既然兒子媳婦要回來,衛生標準應該更高一些,那就要請保潔公司的人來做一次。逼近年關,保潔公司請不著人,老李給他出主意,你實在要找,就去太白廣場找一個吧。太白廣場哪有做衛生的?有,你去找擦皮鞋的女人,問她做不做,只要價錢合適,一般都會做。擦皮鞋的女人倒是見過,聽說都是李店那邊的人,只是不知道她們還做衛生。沈老師到太白廣場轉悠了一大圈,就只發現她一個人,其他擦皮鞋的女人都被請走了。

沈老師領著她回來,跟郭師傅說,“只找著了一個。”

郭師傅看著她干凈、順眼,就說,“那就做兩天吧,兩個人做一天和一個人做兩天,是一樣的呵?!?/p>

“那也是?!?/p>

她在這兒做了兩天,郭師傅很滿意。

第一天做粗活,緊鑼密鼓擦窗戶,拆洗抽油煙機;第二天做細活,跟繡花一樣抹家具擦地板。郭師傅跟她聊天,女人和女人在兩天時間里說了很多話。她生于1963年,老公在武漢做事,是個油漆工。做油漆工收入還行,就是結局都不太好,聽說容易得職業病。她老公運氣還不錯,每兩年她讓他做一次體檢,那種病他到現在還沒得上。她擔心老公,希望他永遠別得那病,因為那種病很痛苦。她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都成人了,也都成家了,都在外地。李店田少人多,多數在外面做事,憑良心賺錢,憑力氣掙口飯吃,也有人做電信詐騙。郭師傅吃驚地看著她,聽說你們那里就是詐騙窩點,她靦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點頭說是。也不是都做這個,有人做,更多人不做。現在國家打擊得厲害,好多人抓進去了,少數沒抓進去的都發財了,不過呢,那種傷天害理的財不發也好。聽說沈老師的職業是教師,她便說到小時候讀書的事,她也曾有過理想,她的理想是唱歌,做歌唱家,她唱得最好的歌是《山歌好比春江水》,適合在地里一邊干活一邊唱。郭師傅讓她哼幾句,她沒哼,說這歌哼哼不好聽,得亮開嗓音,大聲唱出來才好聽。她還說,第一次到太白廣場擦皮鞋,覺得丟人死了,生怕碰到熟人,后來擦過幾次就好了,碰到熟人也不怕。

郭師傅就記得這么多,她是個做事麻利討人喜歡的女人,1963年出生,如果在單位上班,應該也退休了。

老頭們準時在快九點的時候出來了,沈老師和老羅還沒回來,半瓶白酒快干完了,老羅正在跟沈老師講普京,講他的傳奇經歷。

夏星星也來了,他站在肖婆婆門口,離他不遠的地方停著一輛白色轎車,那是老徐的女婿停在那兒的。

辛大姐拿了幾顆糖給星星,給了他一把花生,還給幾個老頭發煙,都是昨天待客余下的東西。沒人提老羅昨天發脾氣的事,辛大姐自己也沒說“他喝多了,發神經”這類話。

老朱在逗星星,問他長大了娶幾個媳婦,星星嘴里有糖,回答不利索,但他還是順著老頭們以前的意思說,“三個。”

大家又一陣哈哈大笑。

老李說,“剛剛來了兩個擦皮鞋的女人,誰家在做衛生?”

熊婆婆說,“六樓?!?/p>

“這么熱的天呵,真辛苦?!崩闲煺f,“什么價格呀,給人家多少錢?”

辛大姐說,“我聽到郭師傅跟她聊天,說是四十塊錢一個小時?!?/p>

郭師傅說,“是的,有個人過年的時候在我們家做過,很好的人,我們剛見面,相互認出來了,還說了會話。”

“四十塊錢一個小時,太便宜了?!?/p>

“我想起來了,”郭師傅說,“我記性不好,一會兒的事情,一會兒就忘記了,幸好你說到價格,我才想起來。四十塊錢還不是六樓給她的錢,是保潔公司給她的,六樓付錢保潔公司,保潔公司再付錢給她?!?/p>

“她進了保潔公司嗎?”

“不是她進了保潔公司,是保潔公司臨時拉她來干活。她在家帶孫子,保潔公司找她表妹,問能不能來做,她表妹才是保潔公司的,要找個同伴,就找了她。她聽說四十塊錢就答應了,她把孫子送到鄰居家,就跟著表妹過來了,來掙些活錢?!?/p>

“這樣哦,明白了,六樓不直接給她錢,而是給保潔公司,再由保潔公司付錢給她。實際上保潔公司也不能直接付錢給她,而是付給她表妹,再由表妹轉給她,是這樣吧。”

“是這樣,是這樣?!?/p>

“這一次,她還拿了保潔公司的吸塵器。”

“那她不再是擦皮鞋的女人了。”

“她還是?!?/p>

“夏天了,哪有皮鞋擦?”

六樓!六樓住過一家人,比較怪,不怎么跟我們打交道。去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他們家男主人還被強制隔離過,一度說是確診了,后來又說不是,只是普通肺炎。已經幾個月沒見到這家人,說是房子也賣了。

“那么,六樓的房子賣給誰了?”

這時,物業公司老秦走來了。老秦常來,經常跟業主委員會副主任沈老師商量事情。老秦說,“賣給了一個女孩?!?/p>

據老秦講,女孩生于1993年,本地人,在制藥廠打工。女孩可能年底要結婚,匆匆買了這房子,急著打掃衛生,好買家具回來。她父母也在外地打工,男朋友在武漢工地上干活,買房的錢是他們一起湊的,聽說還借了錢。老秦還說,賣房的業主向來是個刺兒頭,跟物業關系緊張,連著三年沒交一分物業費。為什么?跟物業扯皮唄,說是他在頂樓,樓上漏水,一下雨房間就沿著墻壁滴水,沒法住人。物業幫著做了幾次防水處理,還是不交物業費,直到要賣房,才一起交了。

老秦說,“不怕你狠,不交清物業費,你房子過不了戶?!?/p>

“房子還漏水嗎?”老古問道。

“不知道還漏不漏水,反正他墻面刷了一層石灰水,看著像是新的?!?/p>

“這不是害人家女孩嗎,等人家搬進去了,一下雨,又漏水?”?

“那可說不準?!?/p>

“你們看,”老秦指著樓梯說,“就是那女孩?!?/p>

果然有個女孩在從樓道里往下走,模樣端正,皮膚粗糙。我站在窗口,看不到女孩,可是我能看到沈老師和老羅正從外面回來,他們兩人手挽著手頭挨著頭,不像是酒鬼,卻是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正是這個時候,九點半,她從六樓掉下來了。她站在護窗上擦洗窗戶玻璃,護窗是用不銹鋼管做成的,不知是材質的問題,還是二十多年銹蝕的原因,肯定是護窗欄壞了,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在護窗底部,她站立的那個位置上,一整塊不銹鋼的鋼管齊刷刷斷裂了,它的四周一起斷裂,像個規則的正方形,就那么一小塊,帶著她往下墜落。

從下往上看,六樓護窗上有個空洞,那里本應有不銹鋼柵欄,現在卻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個空洞。這是一次意外,誰也想不到的一次意外,那個原本就在那里,直到此時才裂開的空洞,一下子吞噬了她。

我們沒有聽到尖叫聲,在她墜落的過程中,我們所有人都沒有聽到尖叫聲,除了她落地時的那一聲悶響。她落下的地方距離夏星星二十厘米,距離老徐女婿的私家車三十厘米。星星是第一個發出聲音的人,他號啕大哭,繼而,大家都圍上來,齊聲驚叫。

女孩嚇得癱在地上,全身顫抖,不得動彈。表妹——也就是更年輕一些,身體看著更單薄的那個女人咚咚咚跑下來,卻不敢走到她身邊,她就蹲在樓梯那里,跟星星一樣號啕大哭。

沈老師高聲叫著,“報警呵,快打電話報警?!?/p>

老羅也高聲叫著,“趕緊打120。”

聽到叫聲,我在下樓之前已經打了110和120。

老秦從地上拉起女孩,對她說,“報警電話你來打,應該是業主打,不能由物業打?!?/p>

女孩說,“哦哦,那你替我做主?!?/p>

說著,戰戰兢兢撥了110,接電話的人說,已經出警了。又撥120,也說,救護車在路上。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檢查她沒了生命體征,又迅速開走了。

老秦聽到女孩說,“那你替我做主”,真就替她做主了,他讓女孩通知父母親,女孩猶豫著不愿打電話,她哭著說,“買這個房子我就掏空了他們,我不能再麻煩他們?!?/p>

“那就通知男朋友吧,”老秦說,“你不能一個人扛著,你一個人也扛不住?!?/p>

女孩打了男朋友電話,把實情對他說了,男朋友說,他馬上坐火車回來。

警察也來了,出警的是派出所溫所長。溫所長很有經驗,拿繩子在她墜落的地方拉起警戒線,保護現場,不讓人靠近。他勸她的表妹不要再哭,處理后事要緊,還要盡快通知死者家人。

表妹只顧著哭,可能還是太愧疚了。經警察(即溫所長)提醒,這才想到死者弟弟,即刻跟他通了電話,溫所長問,“她弟弟能主事嗎?”

“能主事。”

“叫他快來。”

她弟弟來了,是從李店騎電動車過來的,跟他一起來了四個人,也騎電動車。她弟弟沒哭,先給姐夫打了電話,我聽到他說,“哥你快回來,家里有急事?!彼]有在電話里告訴姐夫,姐姐不在了,他只說有事,讓姐夫回來再說。他現在想的是,怎么樣才能維護他們家的利益,能夠得到必須得到的賠償。畢竟是他們家死人了,但又不是刑事案件,不可能以命償命,那么只能看怎么善后了,他作為受害人一方的主事者,考慮的重心就得放在這里。

老秦也在問女孩,跟保潔公司簽了合同沒有,女孩還蒙著,不明白他現在問這個話是什么意思。老秦悄悄說,“什么意思?現在你就要開始考慮賠償的事情了,你得和保潔公司劃清責任。”

女孩說,還沒見過保潔公司的人,是在網上找的,約定每小時給保潔公司六十塊錢,還沒簽合同。

“沒簽合同怎么行?”老秦著急了,“沒合同,你也得有個別的什么東西。”

“別的東西沒有,就給了他們三百塊錢押金。”

“從哪兒給的?”

“我在微信上給他們轉的賬。”

“也行,一樣,你趕緊截屏,保存,這肯定是憑證,到時候管用?!?/p>

她弟弟在和溫所長交涉,手上做了一些很激烈的動作。溫所長有個建議,希望能得到她弟弟的同意和支持,溫所長說,“事情我們都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前前后后很容易弄清楚,我還是建議把你姐裝進冰棺,先送到殯儀館,后面該怎么處理再怎么處理?!彼终f,“天氣太熱了,讓你姐留在現場不好。”

不行!她弟弟堅決不同意,“在把事情完整處理好之前,不能把我姐裝冰棺。不能一了百了,我要一個說法,一個方方面面簽字畫押的說法,不能草草地把我姐給燒了?!?/p>

從李店來了四個人,她弟弟輪流和另三個人低聲交談,他們分別給他出主意,他拿著小紙條,把他們說的要點用鉛筆寫在紙條上。他向溫所長提要求,保潔公司的負責人要來到現場,小區物業要有人在現場,買房子的業主和賣房子的業主也要同時在現場,對了,保險公司也要來人。缺一個人都不行,等人都到齊了,大家再來協商解決。

“實在不行,我們還要上訪,去找上面的領導。”

溫所長不覺得她弟弟的要求有什么過分,卻還是頭疼,所里同事剛給他回了電話,他們調查了她弟弟,說是個難纏的家伙,他在老家是果農,經歷曲折,對什么都不滿意,說不上有什么心計,但是粗暴,一根筋,容易發火,總想著跟誰吵架,總想著別人欠他的,根本沒有什么人可以信任。這種人溫所長平時也碰到過,可是她弟弟這時是在維護姐姐的利益,他在為姐姐著想,而不是為自己。

過了會兒,溫所長望了望炙熱的太陽,心急如焚,便問她弟弟,“你姐夫呢?他是什么意見?”

“他還在火車上?!?/p>

“我能和他通個電話嗎?”

“不用,他是個老實人,這件事不由他做主,即使他回來了,也不由他說了算?!彼艿苣勉U筆猛戳手上的小紙條,“他們人都到齊了嗎?”

溫所長看了看,還沒到齊,“保潔公司的代表快到了,賣房子的業主至今沒找到,還在找呢。”

“你與其問我什么意見,問我姐夫什么意見,還不如問他們是什么意見,他們準備承擔多大責任。”

在他們那些人商量事情的時候,她就躺在那里,三十多攝氏度的高溫,躺在水泥地面上。郭師傅拿來一張濕手帕,彎腰鉆過警方牽起的繩子,盡管溫所長已經用白布蓋著她,郭師傅還是想幫她擦洗一下——露在白布外面的那只破碎的手,那只手在陽光下面是那樣蒼白。

溫所長看到了,大聲斥責說,“趕緊出來,你在那里做什么?”

“天氣太熱了,這樣不行?!惫鶐煾祷卮鸬?。

“快出來,”溫所長看了看天,皺著眉頭走近她說,“你是哪里的?”

“我住這兒,”郭師傅指了指三樓,“這是我們家車庫,”郭師傅哽咽著說,“她就落在我門口,我不能不管?!?/p>

“那你配合一下,”溫所長這時溫和地說,“不要破壞現場。”

說完,溫所長又到她弟弟那里去了。

郭師傅走進車庫,拿出一把傘。她又一次彎腰鉆過繩圈,把傘撐開來,放她旁邊,替她遮著太陽。“太陽太大了,給你遮點陰涼?!?/p>

這次,溫所長沒有斥責郭師傅,也沒有吆喝她趕緊出來,因為她放下雨傘后,就自己鉆過繩圈出來了。

郭師傅人長得胖,來回折騰了兩次,全身都在淌汗。她站在繩子外面,對著繩圈里躺在地上的死者慢悠悠地說話。

“我還想端一盆清水,細心地幫你清洗額頭臉頰耳朵脖子和手指頭,可是警察不讓,所以你別怪我,我不能幫你清洗?!惫鶐煾涤终f,“你怎么不叫一聲呢,你不怕嗎?那個時候不都是要叫的嗎?你叫一聲是不是就能舒服一點,是不是就不那么怕了?可是你為什么不叫呢?”

辛大姐拿著小板凳過來,給郭師傅坐著,“你坐下,人胖了站著難受。”那是郭師傅每天坐的板凳。

老羅把辛大姐的板凳也送來了,順手還拿來一把紙扇和兩杯茶。辛大姐望著老羅,眼中閃過淚花。

“我昨天沒喝多。”他說。

辛大姐給郭師傅打扇子,郭師傅說,“別給我扇,你要扇就給她扇吧。”

“但是她太遠了,她在繩圈里面?!?/p>

“是呵是呵,我們誰也幫不了她?!?/p>

辛大姐請郭師傅喝水,郭師傅說,“我不喝,你給她喝。”

“她再也喝不了了,就算放在她嘴邊,她也張不了嘴。”

郭師傅問辛大姐,“她掉下來了,為什么不叫呢?”

辛大姐說,“她沒叫?!?/p>

郭師傅說,“她還會唱歌,會唱《山歌好比春江水》?!庇终f,“我一個癌癥晚期病人都沒死,她怎么就死了呢?”

這話說得!這時,辛大姐看到郭師傅在哭,郭師傅也看到辛大姐在哭。她們忍不住,一聲接一聲地哭,就像兩個為親人哭靈的女人,而事實上,她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名字的她,很像是她們的親人,她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不是她家里的地方,也有了為她哭靈的人。如果沒有人為她哭靈,她又怎么上路呢?

買房子的女孩還在發抖,物業的老秦陪著她,跟她保持交流。

死者的弟弟從過來到現在,還沒有看一眼地上的姐姐,他姐姐就躺在那兒,有兩個老婆婆隔著一段距離陪著她。他一直忙著跟溫所長說話,跟其他人說話,他這會兒暫時還顧不上已經不在了的姐姐。

如果不是郭師傅和辛大姐為她哭靈,她可能更凄涼,可是在這么炎熱的桑拿天氣里,她們又能支撐多久?

外邊的人聽說我們小區出了事,出了大事,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小區里的人知道是我們這棟樓出了事,大家不約而同都涌到這里??傆行╅e人喜歡圍觀,人群熙熙攘攘,踮著腳張望。

溫所長指揮手下維持秩序,社區趕來的人也在幫忙維持。

郭師傅突然很討厭那些不請自來的人,看什么看,她痛哭流涕地說,有什么好看的,你們能看出什么來?郭師傅為她抱屈,不想她就這樣被人看到,不想她就這樣被人圍觀。郭師傅就是覺得這樣不好,太可怕了,沒有給她顏面,沒有給她尊嚴。郭師傅拉著辛大姐,鉆過繩圈,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

溫所長這時又大聲叫著,“你們在做什么?趕緊給我出來,快點!”

“我們什么也沒做,”郭師傅說,“我們就是想擋著她,不讓人看?!?/p>

溫所長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那些圍觀者,沒再吱聲。

于是,沈老師那幫老頭兒也圍上來了,他們拿著小板凳,鉆過繩圈,圍坐在她四周,把她圍在中間,把郭師傅辛大姐也圍在中間。他們圍著她,這個可憐的女人,不能讓人看到她如此悲慘的樣子,此時的她,不能被任何人圍觀。他們背對著她,臉朝向外面,不讓越聚越多的人看到她被白布覆蓋的身體和面容。這幫平日里多嘴多舌的老人沉默著,舉著傘,都搖著扇子,試著給她遮住陰涼,試著給她送去一點涼風,他們像一層層屏障,把她包裹在最里面。

陸續趕來看熱鬧的人,只能看到在烈日之下,在繩子里面,有一群緊緊圍坐在一起的老人,把她遮得嚴嚴實實。他們能看到老人臉上的悲戚,卻不能看到老人背后還有什么。

溫所長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

時間過得太慢了,比什么時候都慢,死者的弟弟還在跟溫所長和那些人討論事情,沒完沒了,我望著武漢方向,仿佛能看到她老公。她老公就是那個油漆工,人們都叫他老張,老張接到妻弟電話的時候,剛刷完一堵墻壁,又在刷另一堵墻壁。妻弟讓他趕緊回來,他說正忙著呢,妻弟說,再忙也要放下,先回來。

老張問,“什么事這么急?”

妻弟說,“天大的事,你回來再說。”說著,掛了電話。

老張心想,什么事會是天大的事呢?他給老婆打電話,電話通了,她卻沒接。她一向是這樣,你給她打電話,她總在忙事,總聽不到。不會是她出事了吧?不會不會!她在家帶孫子呢,能出什么事?她喜歡孫子,他也喜歡孫子。

妻弟在賣關子,那就回去吧,回去就知道了。

上了火車,老張坐在三人座的中間座位上,左邊靠過道,坐了個老頭,右邊靠車窗,是個年輕小伙子。車上有空調,老張趴在小桌板上睡著了,他干活太疲憊,很容易入睡。睡了一個多小時,到站了,他還在睡,里面的小伙子往外走,把他弄醒了。

小伙子說,“對不起,把你弄醒了,”他又說,“可是我到站了,我要出去。”

老張問他到了哪個站,小伙子說了個站名,老張忙說,“這也是我要下去的地方?!?/p>

他站起來,跟著小伙子往車廂出口走,“謝謝你把我弄醒了,我差點就坐過站了?!?/p>

小伙子說,“你可能太累了。”

兩個年齡相差三十余歲的男人走下火車,走出高鐵西客站,坐著同一輛公交車回來。

我仿佛看到了他們,他們都是從武漢回來的,也將去往同一個目的地,那就是我們這個小區,他們正向我們走來。

責編:胡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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