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或雪的心事

陽光在飛翔

如果麻雀飛得足夠慢

能看得見，是它在挪走一塊陽光

像移動的補丁，為天空

繡上了一個鳥形

或者你會忽略鳥的存在

麻雀似箭一般飛

驚醒一群陽光，使勁追它

你看見，陽光在飛翔

我不會把它跟命運

聯系起來，不被驚嚇

飛過去就結束了

就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麻雀不依不饒

重復一遍，又重復一遍

使我不得不重視這細微的行動

不斷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被它留下疤痕

秋天的答案

麻雀秋天最肥

羽毛也像充了氣，一團肉球

蹦蹦跳跳，不再亂飛

隱藏起一場大的行動

它們全副武裝，連夜里

也不卸下重重的裝備

也會成群聚集

看起來卻非常隨意，不像操練

瞞過偵察敵兵的眼睛

分明是在備戰

又不動聲色，夜色降臨

馬上化整為零

被我盯梢，卻又疏于防范

它們萬萬沒想到，不宣而戰

偷襲它們的，居然是我們人類

倘若

倘若

我就是一只麻雀

我會把音符一個個都還回來

散落的也蹦回到鋼琴

等你一揮手

我再鳴唱

借助紛飛的雪花，抹去

大地臉上的雀斑

只讓歌聲跳躍

留下一塊空地

讓它一直空著

等月光走遠，鋼琴聲靠近

請你閉上眼睛想象吧

想象白白的雪地上，我是如何

輕輕印上了，紅色的爪痕

窗外

一聲鳥叫，領回

又一聲鳥叫

樹枝上疊加了，一層又一層

有光跳起來，富有彈性和節律

是一片葉，抖動了一下

更多的葉紛紛模仿

就在葉片不斷側身的空檔

鳥聲擠過來，如同經過

一道神秘的窄門

落在我窗前時

鳥聲是扁的，輕輕的

就像是一枚落葉

老街

麻雀們都散了

它們不怕人，追著人尋找食物

沒人可追，它們就追風

風也散盡了，它們就消失于夜色

我卻留下來，不知所措

兩手空空，沒有食物可以投喂

像一個廢人，被它們遺棄。只有月光

陪伴我，孤獨和影子互相抵消

巷子更深，更長

遠處有隱隱光亮，穿過去

我才能回家。青瓦墻一齊向內擠壓

在我童年的身后，總有追趕的腳步聲

再回家時，老街真的空了

躲在暗處，嚇唬我

還多出了一只野貓，它驚叫一聲

整條街，連同星光，一起跟著晃動

聽雪

需要一個火爐，里面的碳

發出藍光

我在等你的足音，慢慢靠近

溫熱的酒，散出了白氣

有一縷飄進雪花

使你不由得，又加快腳步

唐詩因此找到靈感

替你撣去，一路風雪雨霜

它沿著琴音，一直悠揚前去

聽不見聲音，我也知道你正匆匆趕來

每逢下雪，我總會把詩卷打開

留一頁空白，等你的詩句，為來路照亮

牽手

我收不回來的狠話

落成了胎記，在你身上

并不好看

余生我只想修補

青春的莽撞，連同前世的

毒誓也想要一并找回

在你的肌膚，準有一小塊

能揉進了我的膚色

連同胎痕，只好繡成一個紋身

如果是一塊雪地，我一定要忍住

絕不下足，保留下你的潔白

再不顯露，我愛你的任何痕跡

（北辰，原名劉巨星，作品見于《詩刊》《詩潮》《詩歌月刊》等刊物。）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