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我住在五樓，大概住在比楊樹要高些的地方，每天往返大概要走幾十個臺階，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但總習慣不了。在樓的下面，在家的門口，有一棵松樹，長得比一般松樹要高些，要粗些，也比其他樹要老些，那松樹那么高，仿佛要穿過我家的頂樓。我時常覺得，那樹有千百歲的樣子，我總能看見許多動物尤其是貓，常常在那棵樹下，或是乘涼或是嬉鬧。

到現在我還能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冬天，天氣寒冷，當我回到家時已是傍晚，道上也早就沒了人影。停下車子，我就往回走，打開單元樓門后，在走廊上忽然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影子快速跑了下去，躲進了那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那時，我的心跳動得厲害，幾乎能聽到它跳動的聲音，我是那么興奮，連忙也跟著跑了過去，在臺階上看見了那只貓，它全身白色，沒有一個污點。我蹲下來看著它，又把手伸了過去撫摸它，毫不在意它身上是否有灰塵。

直到一陣巨大的聲響，我看見一個拿著小碗的人朝著我走來。見到那個人，我便全然忘記了那只貓，匆忙跑回了家中。站到了鏡子前，我看著自己的雙手滿是灰塵，便想盡快去洗掉，結果用清水輕輕沖洗就洗干凈了。那天傍晚，屋外和平常一樣，只有零星的幾戶人家亮著燈，我在床上睡了過去，又醒了過來，出門走了幾十個臺階，又回了幾十個臺階，結果又見到了那只貓。它蹲著，蹲在臺階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是在看窗紗，還是在看窗外的黑夜？我也搞不清楚。不知道為什么，我又走了過去，那只貓也注意到了我，不在那個臺階上蹲著了，徑直朝我走來，我蹲下來撫摸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現在也記不大清楚了，反正后來我再次跑了回去，在臺階上見到了一個人，一個穿著和我同樣衣服的人。我跑回了家中，那貓好像是跟了過來，叫聲很大，一直叫了好久。我回到家中洗手，其實心里害怕它被別人趕走，等它終于不叫了之后，我覺得它應該是跑下樓了。我不知道它跑去了哪里，或許跑到了下面的樓層，或許跑到了其他什么地方。我就好像不關心它似的，又回到了房間，在房間中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入睡的，醒來的時候也忘記了是幾點，只是看到窗外仍黑乎乎的，我終于下了床。再后來的一個晚上，我又一次見到了那只貓，我在走廊里看了它好久后就回家了，在客廳里聽到母親說：“那只貓好像把樓上一家的鳥給吃了。”我忘了當時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或許是平靜的，或許是悲傷的。母親說完后，簡單地梳妝打扮了一番就要出門，就在她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聲音，看見一個白色影子瞬間竄進了我家，鉆到了我家桌子的下面。母親將它拽了出來，我害怕母親把它扔出去，可她還是帶著它走出了門，將它扔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我當時不想跟著出去，回到了房間上床睡覺了，醒來之后，就不再想這件事了。

天亮后，我出門在走廊的那個樓梯口，又看見了那個干裂的碗，里面好像已經好久沒有放東西了。我想要過去給它的碗里放些什么，可自己又不知道該放些啥。我害怕它跑過來時我手中沒有食物而讓它失望，便干脆走了出去。

我最后一次見到那只純白色沒有任何污點的貓時，它的毛被剪掉了，而且被剪得七零八落，我心痛地蹲了下來，撫摸著它，它那稀疏的毛發已經掩蓋不了下面的血肉。那只貓究竟如何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那毛是我剪的嗎？蹲在樓道里，我一次又一次地撫摸著它，心疼它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我最終還是回到了家中，又睡了過去，此后幾天，都沒有再見到那只貓。那只貓似乎死了，似乎被外面的寒風給殘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