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心靈的訴求

瞿春紅

新學期，我和學校出了名的溫柔女教師小高同辦公室。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最讓我好奇的是，小高老師班上的學生，總是很親昵地喚她“小耳朵”。

聽說有一次，小高老師班上五名男生發生了打群架事件，從外地聽課回來的小高老師出現在教室，輕輕說了一句“你們的‘小耳朵回來了”，五名本來火藥味十足的男生，神情居然都緩了下來。

小高老師帶著他們進了輔導室，約莫一個小時后，男生們回到了教室，個個眼眶都紅紅腫腫的，不過彼此之間已經消除了敵意，顯得友好而親密。這讓我更好奇了，小高老師一走進辦公室，我就催著讓她說說使用了什么絕招。小高老師倒也不藏著掖著，在她的敘述中，我看到了這樣的畫面。

師生六人圍坐在輔導室的皮凳上，小高老師用雙手捏住自己的兩只耳朵：“‘小耳朵只想聽一聽大家的委屈、憤怒、不安，或者還有愧疚，可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哦！現在，請你們把目光聚集在被傷害的伙伴：這張臉你熟悉嗎？你確定你的本意是真的想要讓他難受、痛苦嗎？”小高老師的目光溫柔地轉了一圈后，落在眼眶紅了的偉偉身上：“偉偉，你愿意向‘小耳朵傾訴一下嗎？”

偉偉吞吞吐吐地說道：“我錯了，我不該去招惹小輝。我……我……我就是覺得他太愛炫耀自己了，上周拿了學校演講比賽三等獎后，他動不動就在同學那里自吹自擂，我當時不知怎的就來氣了……”

“你打我也就算了，你還弄翻了我的新杯子！”小輝氣呼呼地嚷嚷起來。

小高老師順手摟住了小輝：“我很難過，杯子的價格也許不是很昂貴，但杯子是媽媽的獎勵，對你而言是無價的。小輝，你會反擊，主要是心疼媽媽的一片心意，是嗎？”

小輝拼命點頭，抽泣了起來。偉偉一邊哭一邊學著小高老師的樣子抱住了小輝：“對不起，小輝，是我不對！是我小心眼，請你原諒我。但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新杯子的，我向你的新杯子道歉行嗎？”

小輝掙扎了一下，終于接受了偉偉的擁抱。

“那么你們呢？我猜你們當中一定也有什么誤會，對嗎？”小高老師沖著另外三名男生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我想勸架，可不知怎的卻做了個揮拳的動作，小輝以為我想打他。他的反擊讓我想起他以前就愛欺負同學。我就一邊還擊，一邊罵他是個瘋子。”

“我討厭‘瘋子這個外號！”小輝委屈地訴說，“就因為我曾經打到雯雯的鼻子，害她流了鼻血，雯雯就是不肯接受我的道歉，還和同學們一起罵我是瘋子。我已經道歉了，為什么大家還這樣討厭我、排斥我？我以為我得了演講比賽三等獎，大家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我，但為什么還是這樣？‘小耳朵，為什么？為什么？”

小高老師含淚說道：“老師原諒你！老師也很佩服你！你能用故事征服評委，在演講比賽中脫穎而出，你很了不起！同學們的內心一定是羨慕你的，對不對？”

“對！對！對！”

在場男生們紛紛保證：要和小輝友好相處，要努力為小輝正名！

我若有所思地聽完小高老師的描述，對小高老師“傾聽”的藝術不由得深感佩服。好的教育是溫和的、不易察覺的，是輕輕地叩響，是無意間“撥開水藻，露出一眼小活泉”。小高老師能用專注的傾聽打開孩子們的心門，聽到他們內心深處被漠視和忽略的委屈、難受、失望，難怪小高老師會成為深受孩子們喜愛的“小耳朵”。

不久后，小高老師和男生嘉嘉的對話讓我終于對她的傾聽藝術眼見為實。

“嘉嘉，莫莫剛剛哭了，她說手臂被你掐疼了。你掐得那么重，當時一定很生氣，對嗎？”

嘉嘉低著頭，用力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好像要把手指扭斷。小高老師阻止了嘉嘉的自我傷害：“嘉嘉，如果你還在生氣，‘小耳朵很想聽一聽生氣的原因。還有，你可以掰‘小耳朵的手指，我比你會忍疼。”

“早自修，莫莫把我的學號記在黑板上，還乘以13。我想好好讀書的，可是莫莫就是針對我，動不動就用書敲我的課桌，還打我腦袋。我氣死了，就罵她神經病。她就重重地推我的課桌，撞得我疼極了，我才掐了她。”

小高老師溫柔地聽著，眼里滿是心疼。

嘉嘉哭著說：“‘小耳朵，你相信我說的話嗎？我跟媽媽解釋，媽媽總是說我找借口。”

“‘小耳朵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

嘉嘉撲進小高老師的懷里，痛痛快快地哭了起來。

如果孩子在前進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想到某位老師，那么這位老師就真正意義上成了一位師者，而不只是一個知識的傳遞者、技能的教學者。小高老師用傾聽創造了“隱藏式的愛的教育”，這種教育就像一束光，讓我們能看見學生的內心，從而為孩子們提供他們所需要的幫助。教育的美妙之處常常在于，孩子們被輕視、漠視的心靈突然間被理解，被寬慰，被尊重，使他們獲得了與曾經的批評、嫌棄截然相反的關注，從而重新找回內心世界的鑰匙，發現存在感。

（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蕭山區第一實驗小學）

（插圖：譚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