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為何能擔任中央統戰部首任部長

葉介甫

中共中央統戰部始建于1939年1月，首任部長王明。王明在土地革命時期曾犯“左”傾教條主義、冒險主義的錯誤，統一戰線理論與“左”傾教條主義是對立的兩極，中共中央為什么會選中王明出任首任統戰部長呢？

王明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最早發起者之一

? 從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思想的萌芽，到這個理論的確立，客觀地說在中共黨內是有一個醞釀過程的，這個過程的起點是“九·一八”事變?！熬拧ひ话恕笔伦円院?，王明在共產國際組建反帝統一戰線思想的影響下，一改過去的“左”傾機會主義思想，積極地推動了中共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思想的發展。

? 在中共黨史上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時間，是1935年12月的瓦窯堡政治局擴大會議。瓦窯堡會議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直接理論依據，是“八一宣言”（即《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而“八一宣言”，是時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的王明，根據共產國際七大的精神，于1935年6月起草，并以中國蘇維埃政府和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名義發布的中共中央文件。由于文件的簽署發布日期為8月1日，所以史稱“八一宣言”。

? “八一宣言”以中共中央的名義，向中華民族全體同胞提出了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張。宣言體現了中共號召組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真誠性——把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看作全黨必須實施的行動綱領，而不是政治宣傳和策略手段;宣言表達了中共實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緊迫性——把統一戰線抗日救國當作全黨的中心任務和斗爭目標;宣言展示了中共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廣泛性——中共愿與各黨派各軍隊（包括國民黨及其軍隊）聯合起來共同抗日救國?！鞍艘恍浴狈从沉酥袊伯a黨和全國人民團結一致，共同抗日救國的迫切愿望。

? 當共產國際七大和“八一宣言”的精神傳達到陜北以后，黨中央于1935年12月17-25日，在陜北瓦窯堡專門召開了政治局擴大會議（史稱“瓦窯堡會議”）。會議研究了共產國際七大和“八一宣言”的精神，討論了國內外的政治形勢，分析了階級關系的新變動，批判了黨內的關門主義錯誤，通過了《中央關于目前政治形勢與黨的任務決議》（以下稱《決議》）。會議的卓越貢獻是確立了以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為中心任務的政治路線。

? 《決議》指出，“日本帝國主義并吞東北四?。?、遼寧、黑龍江和熱河省）之后，現在又并吞了整個華北，而且正在準備并吞全中國，把全中國從各帝國主義的半殖民地變為日本的殖民地”。《決議》認為，“黨的策略路線，是在發動、團結與組織全中國全民族一切革命力量去反對當前主要的敵人——日本帝國主義與賣國賊頭子蔣介石”;《決議》規定，“我們的任務，是在不但要團結一切可能的、反日的基本力量，而且要團結一切可能的反日同盟者，是在使全國人民有力出力、有錢出錢、有槍出槍、有知識出知識，不使一個愛國的中國人不參加到反日的戰線上去。這就是黨的最廣泛的民族統一戰線策略的總路線”;《決議》要求，“共產黨員應該不放松一切機會去發動、組織與領導各種方式與各種程度的斗爭，把這些斗爭引導到國防政府與抗日聯軍的階段”;《決議》強調，“國防政府與抗日聯軍是全中國一切反日反賣國賊力量的聯合戰線的政權組織，也是反日反賣國賊的民族革命戰爭的統一領導機關。在階級意義上說來，它是反日反賣國賊共同目標之下的各階級聯盟”;《決議》提醒全黨，“在目前形勢下，關門主義是黨內的主要危險”“為了更大膽的運用廣泛的統一戰線，以爭取黨的領導權，黨必須同黨內‘左’傾關門主義傾向作堅決的斗爭”。瓦窯堡會議決議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正式確立。

? 比較“八一宣言”與瓦窯堡會議決議，我們不難看出其內在的理論淵源關系——“八一宣言”，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確立奠定了理論基礎?！鞍艘恍浴笔侵袊伯a黨統一戰線理論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的篇章。而王明則是這個珍貴文獻的主要作者。

? 鑒于王明上述的這些功績，中共中央評價：“在王明同志領導之下的代表團，在國際領導和季米特洛夫同志的幫助之下，幾年來所做工作的成績，首先在關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的確定與發展上，給了中央以極大的幫助……滿意地完成了黨中央與共產國際所給予他們的任務?！?/p>

毛澤東的正確主張和高超的領導藝術

? 共產國際七大于1935年7月26日至8月21日在莫斯科舉行。為了戰勝法西斯、保衛民主，共產國際七大決議指出，只有工人階級的力量，即使是聯合起來的工人階級力量也是不夠的，必須要團結一切民主力量，建立反法西斯、反戰爭的人民陣線，努力爭取在無產階級領導下，聯合勞苦農民、城市小資產階級和各被壓迫民族的勞動群眾時，共產黨人必須謀求在無產階級統一戰線的基礎上建立一個廣泛的反法西斯人民陣線。出席大會的許多代表還強調，反帝統一戰線不僅包括工農，還應包括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的廣大階層。

? 秉承共產國際七大的精神，王明積極推動了中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但在怎樣組織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問題上，中共與共產國際出現了分歧。共產國際出于“武裝保衛蘇聯”的需要，要求中共以國民黨為統一戰線和抗戰的主體，要求中共一切服從國民黨，這對中共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也決不能做到的。

? 1937年5-10月，毛澤東從中國具體的國情實際出發，提出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獨立自主原則。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是說，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一定要有民主，“抗日與民主互為條件……民主是抗日的保證，抗日能給予民主運動以有利條件”;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表明，“我們和國民黨及其他任何派別的統一戰線，是在實行一定綱領這個基礎上面的統一戰線。離開了這個基礎，就沒有任何的統一戰線，這樣的合作就變成無原則的行動，就是投降主義的表現了”。毛澤東還解釋說，保存黨派和階級的獨立性，保存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不是因合作和統一而犧牲黨派和階級的必要權利，而是相反，堅持黨派和階級的一定限度的權利，這才有利于合作，也才有所謂合作，否則就是將合作變成混一，必須犧牲統一戰線。毛澤東的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的“說明、實踐和堅持，是把抗日民族革命戰爭引向勝利之途的中心一環”。

? 與毛澤東的正確主張相反，1937年8月，王明在共產國際執委會會議上提出，中共與國民黨要組成有“統一指揮、統一紀律、統一供給、統一武裝，以及對敵作戰有統一軍事計劃的全中國統一的國家軍隊”。中共中央關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獨立自主原則及其相關的策略也引起了共產國際的不安與不滿，于是便急忙派身為共產國際執委會委員、主席團委員、書記處書記、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團長王明回國，以制止中共中央的正確方針，推行共產國際的方針。

? 1937年11月29日，王明到達延安。隨即，他便以共產國際代表身份，提議召開政治局會議。12月9-14日，會議召開。在這次會議上王明提出，在抗日統一戰線中，國共兩黨應當“一切經過統一戰線”“一切服從統一戰線”“共同領導”“共同負責”“共同奮斗”“共同發展”。政治局會議贊同了王明的意見，并增選王明為中央書記處書記兼長江局書記（長江局同中共中央代表團一套人馬兩塊牌子，對外稱“中共中央代表團”，對內叫“長江局”，其任務主要是負責和國民黨方面的聯絡、協商、談判等有關統一戰線方面的工作），副書記為周恩來。會后，張聞天起草了中共中央給共產國際的報告。報告中表示，“政治局一致接受了國際的指示”。王明就任長江局書記以后，便在工作中大力推行“一切經過統一戰線”“一切服從統一戰線”方針，結果不僅助長了蔣介石、國民黨的反共氣焰，也造成中共黨內的思想混亂。

? 為此，1938年9-11月舉行的中共六屆六中全會批判了王明的右傾投降主義。毛澤東在代表政治局所作的政治報告中說，“必須保持加入統一戰線中的任何黨派在思想上、政治上和組織上的獨立性”“如果只談統一性，否認獨立性，就是背叛民權主義，不但我們共產黨不能同意，任何黨派也是不能同意的”“用長期合作支持長期戰爭”“這是統一戰線的根本原則”“在此原則下，保存黨派和階級的獨立性，保存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其結論就是，“‘一切經過統一戰線’是不對的”“‘一切服從統一戰線’那也是錯誤的”。會議再次重新確立了毛澤東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獨立自主原則。

? 為什么中共六屆六中全會批判了王明的右傾投降主義，卻又在六中全會之后的1939年的1月5日，任命王明為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兼任中央統戰部部長呢？應該說，這是毛澤東高超領導藝術的體現。

? 王明在共產國際時，很受斯大林賞識。他能講俄語，也可以直接面見斯大林。這次王明回國就是受斯大林的派遣。斯大林、共產國際對中共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獨立自主原則，先是反對，后是贊同，爾后又曾有多次的反復。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不能沒有共產國際和斯大林的支持。由于王明有這樣的背景，為了給中國革命爭取有利的國際環境，與共產國際和斯大林搞好關系，所以，在七大以前王明一直擔任中央書記處書記并兼任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中央統戰部部長的職務。

盡管1943年共產國際解散，但中國革命需要蘇聯的支持，絕不能把和蘇聯的關系搞僵。1945年6月，在七大選舉中央委員時，毛澤東一再動員代表們要投王明一票，盡管七大代表們對王明所犯的錯誤以及他不認真檢查自己的錯誤的態度有很大意見，但在毛澤東的動員下，從大局出發，多數人還是投了王明的票，把王明選入中共中央委員會。

1949年3月黨的七屆二中全會，是在全國即將取得勝利的時刻召開的重要會議。毛澤東在會上作了一系列指示。而王明在會上發言沒有作自我批評，沒有承認自己的過錯，受到全會同志的嚴厲批評。全國解放后，1950年秋，王明又以出國治病為由前往莫斯科，最后客死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