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軍
明長城
一壘土,磕磕絆絆地往西走。
在騰格里東南角的荒野上,我們相遇。
沒有旌旗獵獵,只有黃沙漫卷。
一個踽踽獨行的人,和一壘風塵仆仆的土,如此落寞地不期而遇,這究竟隱含著怎樣的時空哲理?
歷史稍作停頓。
短暫的沉默后,人和土,交換了彼此的過往和滄桑。
一只鴉蹲在土堆上,以騰格里為背景,“呀”地叫了一聲。
成為此刻唯一的見證。
之后,人,踩著自己的影子繼續向東;土,沿著歷史的坎坷依舊往西。
落日渾圓。
祁連山橫過身,擋在了今天和明天之間。
芨芨灘
幾千年了。
那些廢棄已久的劍戟們,依舊不甘寂寞。
它們不愿生銹。
它們在貧瘠而干渴的砂土里扎根,然后以草的形式,站起來。
芨芨灘。滿灘堅硬而銳利的芨芨草,被呼嘯的北風舉起來,吶喊、沖鋒、格斗、廝殺……
在烽燧的指揮下,跟著奔走的長城,直取落日。
血色的黃昏后退,再后退。
后退五百年是明朝,再退一千五百年,是大秦。
在那里,這些重生的劍戟們,才能找到它們真正的敵人。
……置身芨芨灘的人,舉步維艱。
他,無法抽身這場寂靜的戰爭。
裹挾在凌厲的北風中,他想起了低矮的帳篷,和酥油燈下縫制皮襖的親人。
牧羊人
背靠長城。
他搭起了三間土房,圍起了一方羊圈。
他不知道他背靠的,是一段不屈不撓的歷史。
這些厚實的土,靜靜地為他擋住風雪,收集起冬日干凈而溫暖的陽光。
他不知道長城有多長。
他沒有見過嘉峪關的雄偉,八達嶺的險峻。
他以為和他朝夕相處的,只是一道厚實而溫和的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