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有頂“草帽子”

盧凌日

當年，在甘肅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為了解決綠化問題，一批當地的土專家奉命到這里種草，企圖把一片不毛之地打造出可愛的綠洲來。他們按照常識，先篩選好耐干旱、耐寒冷的草種，再通過換表土和悉心栽培，果然一試成功，長出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來。可沒高興幾天，地表下面的鹽堿慢慢被土壤的毛細管吸吮上來，新換上的土壤又鹽堿化了，小草依然一片片枯黃而萎縮。

當地的專家沒辦法了，國家就從中科院等一些科研單位調來一批科技人員，正在中科院工作的劉金祥就是其中的一個。

劉金祥曾經在寧夏鹽池縣種植牧草和做過青貯飼料，他知道什么土壤該用什么辦法對付。當他詳細了解了情況后，再經過一番調查研究，于是提出埋膜栽種的方案。辦法并不復雜，先把表層的鹽堿土挖掉30厘米，鋪上塑料薄膜，然后埋上新土再在上面種草。這辦法果然行，要把成果描寫得詩意一點，不妨用幾句古詩來形容。第一年，“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第二年，“嫩綠柔香遠更濃，春來無處不茸茸”；第三年，“色嫩似將藍汁染，葉齊如把剪刀裁”。劉教授說，道理很簡單，靠的就是埋下的那張薄膜，像樓層天花板的隔離作用，阻斷了地下鹽堿的通道，保護了小草免再受攻擊。他說科學上很多道理很簡單，就是由于想不到而成了難題。

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度過的兩年，可以說是劉金祥人生中難以忘懷的日子。他說他曾多次近距離觀看過衛星發射，甚至聽得見現場的指令聲“3——2——1——”。那火箭發射時漫天的水蒸氣，場面相當壯觀和震撼。他的“埋膜草坪”技術得到了推廣，看著荒漠一步步變成綠洲，北國江南，生機盎然，他不無自豪地說：“當年的日子雖然很艱苦，但再多的付出也是值得的呀！”是的，當一個人能為社會、為國家作出點貢獻，就是一個炎黃子孫良知的滿足，能不欣慰嗎？

2001年，劉金祥被招聘到廣東湛江，在嶺南師范學院任教。他到了湛江，不用說就總是想著找個草課題來發揮發揮。

草的研究無非兩大類，一是經濟價值的牧草，二是環保價值的生態觀賞草。但在湛江，英雄幾乎無用武之地。這里既不需要放養畜群的大牧場，那環保草源也有的是。在這雨水充沛、陽光充足的紅土地上，你今天丟荒了它，它明天就給你長出草來。環保草坪嘛，你要搞個什么花樣，隨便移來一種草皮，也不勞你多操心，澆上幾天水，它就順心順意地給你長了。這草賤生得也真有點令人討厭。劉教授到了湛江也的確苦悶了一陣子，可不久他就被南方的“熱苦惱”激發出靈感來——建筑物頂層綠化，給樓房戴“草帽子”。

據統計，我國屋頂面積大約為一座城市面積的20%～25%，被稱為城市建筑的“第五立面”。樓房頂層綠化可以使城市增綠增美，還有益于促進碳中和，緩解城市“熱島效應”和改善空氣質量。這是一個重大的生態課題，一個大有作為的空間呀！

好家伙，可當他深入調查了解，苦惱又來了。這是早已有人想過的問題，只是樓頂植草必須滿足三個條件才有推廣的意義。一是持久的耐旱、耐高溫、抗逆性強，無須澆水施肥也能持續生長；二是根系淺，基質輕，能為樓板承重所接受，又不會對樓板結構產生破壞，對次生災害甚至有保護作用；三是無維護、低成本、便管理。好吧，科技是干啥的，不就是用科學的辦法來改造自然嗎？于是他就帶著這三條標尺來尋找合適的草源再加以培育改造。

是老天爺的有意成全還是有備者事多成，當他看到赤坎區大興街77號屋頂長有一種草，能靠著瓦片上薄薄的積塵生長，他歡喜若狂，預感到這主兒一定是個強悍的家伙，于是迫不及待地采集回來，經過培育、篩選、改造，一晃就是六年。

在一座3000多平方米的教學樓樓頂，一畦一畦地鋪著植草，綠茵茵、碧茸茸的，分外可愛。劉教授對我說，這種鋪地錦竹草，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屬鴨跖草科錦竹類。他隨便翻開一張草皮：“看，它的根系多淺多密？這草皮在這樓頂已經生長八年了，從未給它們澆過水施過肥，也沒有修剪過，可以說完全是原生態。”他隨即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餐巾紙在草皮覆蓋處抹一下，只見樓板光亮如故。他接著說：“這鋪地錦竹草好就好在生命力強，連續干旱210天復水后依然可以恢復生長，在自然生長狀態超過10年無須人工管理措施。剛栽種，遇上了2015年17級‘彩虹’臺風，而它卻安然無恙……”

聽著聽著，我不免好奇地蹲下捧起一塊草皮仔細端詳，那柔柔的肉莖，厚厚的長卵形小葉片，青青翠翠地泛著蠟光，有著一種順從依人的感覺，但如此嬌柔的身軀竟然有著那么強大的生命力！我站在樓頂上，望著那高低錯落的樓群，心想，當劉教授打造的這頂“草帽子”普遍推廣，幢幢樓頂都戴上一頂“草帽子”，人們除了享受炎夏的清涼外，那一片片碧翠的空間，又是怎樣一道壯麗迷人的景觀呀！

據國際生態與環境組織調查研究顯示，城市最佳綠化環境為人均60平方米。聯合國對城市規劃要求的人均綠化面積為30～40平方米。而我國2019年的統計顯示，人均公園綠地面積僅14.4平方米。在這種情況下，這頂樓房“草帽子”就更顯得重要和迫切了。

劉金祥團隊申報的樓頂綠化草坪已獲得專利26項，其中3個發明專利，填補了樓頂綠化26個技術空白。目前，他們團隊已在湛江推廣種植屋頂草坪1萬多平方米。多年的實踐證明，“新植物，舊樓頂，免維護和低成本”的湛江“草帽子”，不僅可以在我國熱帶與亞熱帶地區城市大面積推廣應用，還可以推廣到“一帶一路”熱帶太平洋島國和東盟國家的城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