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政產學研協同創新 助推新興食療產業健康發展

◎ 中國工程院院士、南昌大學食品科學與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 謝明勇

我國食品工業已進入以“營養與健康”為導向的深度轉型期，迫切需要依靠科技創新，突破“卡脖子”技術瓶頸，實現食品工業健康轉型升級。作為食品工業的新興領域，食療產業如何通過推進政產學研協同創新，充分利用“食藥同源”資源寶庫，將傳統中醫理論與現代營養學相結合，將傳統食療配方與現代食品工藝相結合，生產出以普通食品形態為載體、可有效降低慢病風險或調節亞健康狀態的食療食品，成為我國食品工業健康轉型的一個重要發展方向。

一、發展食療產業是進入大健康時代的歷史必然和現實選擇

食療是傳承和弘揚中國“食藥同源”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上古時代，在尋找食物的過程中便有了“食藥同源”的說法。長沙馬王堆出土的醫藥書籍所載養生方法多數可“以食治之”；《黃帝內經》在“食藥同源”方面確定了原則和使用方法；唐朝孫思邈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中，設有“食治”專篇；明朝李時珍著的《本草綱目》包涵諸多養生保健內容，是對前人“食藥同源”理論和實踐的總結。我國人民在長期的生活實踐中認識到，許多食物都有“偏性”，當把這種“偏性”用于治病時，這個食物就是藥品。在日常生活中，老百姓有利用食物“偏性”、通過飲食維護健康的習慣，如在做菜或做湯時加入“食藥同源”食材，夏季喝綠豆湯等，這是食養。食療是有針對性的食養，主要針對自身的慢性疾病或亞健康狀態進行健康調理。隨著現代科學的發展，“食藥同源”理論知識得以拓展，大量臨床醫學實踐證明食療可有效預防慢病并降低患病風險。

食療是進入大健康時代改善國民營養健康狀況的現實選擇。一方面，營養健康問題是當今世界面臨的重大挑戰。根據WHO 發布的《2021 世界衛生統計報告》，2019 年全球人類前十大死因中，有7 個為慢性非傳染性疾病。《中國居民營養與慢性病狀況報告（2020 年）》數據顯示，我國慢性病患者基數仍在不斷擴大，慢性病致死比例也持續增加，2019 年我國因慢性病導致的死亡人數占總死亡人數的88.5%，其中心腦血管病、癌癥、慢性呼吸系統疾病導致的死亡比例為80.7%，其防控工作仍面臨巨大挑戰。同時，隨著我國居民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公眾健康意識日益增強，國民愈加重視健康養生，對營養健康食品的需求越來越旺盛。另一方面，針對上述挑戰，為滿足國民健康需要，國家出臺了一系列文件和要求，比如，《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提出要實施中醫治未病健康工程；《國民營養計劃（2017-2030 年）》提出要充分發揮我國傳統食養在現代營養學中的作用，推進傳統食養產品的研發以及產業升級換代；《關于加強中醫藥健康服務科技創新的指導意見》提出要開展保健品、食療產品和功能性化妝品等中醫藥健康養生產品研發。國家的大政方針為現代食療產業發展指明了方向。食療產品的特有優勢使其在日常食補或慢病防控中扮演著日益重要的角色，大力發展食療產業也成為大健康時代的現實需求。

二、政產學研協同創新是推進食療產業快速發展的重要途徑

2016 年2 月3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江西視察江中藥谷時指出：“中醫藥是我們國家的瑰寶，我們一定要把它弘揚好，中醫藥是五千年文明的一個結晶”。要發展好中醫藥產業，基于“食藥同源”理論的食療產業是一個很好的切入口。近年來，通過政產學研協同創新，我國食療產業取得了長足發展。作為新興食療產業的探路者，江中食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江中食療”）探索了一條政產學研有效結合，協同創新促進食療產業發展的新路徑。在國家、省、市各級政府高度重視和相關部門的大力支持下，江中食療與南昌大學等科研院校合作，提出“用中醫理論指導、用食藥同源原料、用制藥工藝技術、用臨床觀察驗證”研發營養健康食療產品的理念和思路，創制的江中猴姑米稀等改善胃腸道功能系列食療食品得到市場認可，深受消費者喜愛。為驗證猴姑米稀的“養胃”效果，江中食療與中國循證醫學中心、江西中醫藥大學、南昌大學附屬醫院等單位開展合作，在美國政府臨床試驗注冊平臺（Clinical Trials.gov）上注冊，在江西5 所三甲醫院對米稀產品開展臨床試驗研究；作為該平臺注冊的首個食療食品，臨床試驗數據證實猴姑米稀具有顯著的養胃效果，相關臨床研究方法及結果在國內外醫學期刊上發表。2020 年2 月，江西省中醫藥管理局發布了《江西省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醫藥防治方案（試行第三版）》，江中猴姑米稀作為輔助食療品被列入該防治方案，成為全國首個入選政府方案的中醫食療食品。抗疫期間，江中食療捐贈的一箱箱猴姑米稀發往疫情防控定點醫院，助力新冠肺炎患者康復，為戰“疫”貢獻食療力量。

在創制養胃食療新產品的過程中，江中食療與南昌大學開展產學研合作，發明了口腔-胃腸道消化酵解系列模擬裝置，構建了食材中功效成分鑒定和胃腸道功能評價體系，結合傳統中醫理論與現代營養學方法，明確了“食藥同源”食材選擇的依據，為改善胃腸道功能食材選擇與科學配方奠定理論基礎；在此基礎上，突破改善胃腸道功能產品制造關鍵技術瓶頸，建成基于智能制造車間模塊的食療食品產業制造基地，入選2018 年度江西省智能制造試點示范單位，催生出全新的養胃食療綠色制造產業。產學研合作成果榮獲2018 年度中國食品科學技術學會科技創新獎——技術進步獎一等獎。江中食療的崛起成為政產學研協同創新促進我國食療產業快速發展的一個經典范例。

三、新興食療產業發展仍面臨諸多問題和挑戰

一是食療相關法律法規不健全。從我國“食藥同源”傳統文化來看，食療是利用食物的“偏性”來養生保健、調理健康、防治疾病，強調具有一定的功效。但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食療食品歸屬為普通食品管理，不能標示和宣傳任何功能，也未明確適宜人群。因此，盡管食療食品的需求側急速增長，供給側也躍躍欲試，但現行食品法律法規不利于食療食品的推廣，已成為制約食療產業發展的瓶頸。二是食療食品基礎研究薄弱。我國有豐富的“食藥同源”資源寶庫，目前沒能夠充分發掘，無法形成獨具特色的競爭力；“食藥同源”新型營養功能因子的高效制備、穩態化保持及靶向遞送技術有待突破，其營養和安全性評價體系有待完善，這些都是食療產業發展亟需解決的技術難題。三是政產學研協同創新不足。我國食療產業科研投入較低，在產學研結合和技術成果推廣方面尚缺乏施之有效的平臺和措施，導致技術成果與企業生產不能實現有效對接；如何建立有效的技術交流平臺，實現科技成果在企業的無縫轉化對接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四、助推新興食療產業健康發展的對策和建議

一是完善食療食品相關的法律法規。完善的法律法規體系有利于促進我國食療產業更好更快地發展，可借鑒國外在健康食品管理方面成功的經驗，構建一個全新、規范的食療食品管理體系，并制定食療食品功能目錄。對于單方食療食品可根據藥典明確其功效，允許功效聲稱；復方食療食品可按普通食品備案，再進行上市后的健康功效評價；在慢病調理過程中，已被循證醫學臨床試驗證明確實具有療效且可長期食用的食療產品，可考慮將其納入醫保范疇，既可減輕患者的經濟負擔，又可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和健康水平。二是加強食療食品基礎研究。利用我國中醫藥理論優勢，加大食療新產品科研投入，提高產品技術含量，加快食療食品研發創新，以普通食品為載體，開發特色鮮明、豐富多樣的食療食品。建立健全食療食品生產、流通、產品質量和功能評價等方面獨特的標準體系。三是強化食療產業的政產學研協同創新。食療產業的健康發展離不開政府支持、科技支撐及龍頭企業的帶動和示范。政府應營造良好的產業發展環境，加大對食療產業的支持力度，尤其應重點支持優秀龍頭企業和高校、科研院所開展“食藥同源”理論基礎研究、關鍵技術及產品開發及人群功效試驗，提高食療產業的科技創新能力；企業應堅持以市場為導向，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率，持續開發滿足消費者需求的營養健康食療食品，服務于國家供給側改革的戰略需求，助推我國新興食療產業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