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娟 馮潤
摘 要: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各類資源不斷下沉到鄉村,理解社會資本如何在這一過程中發揮作用對提升鄉村社會治理水平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通過田野調查發現,奎塘畈村具有一定的社會資本存量,鄉村社會治理也有初步的成效,一系列措施使其在鄉村治理的摸索中看似逐步走上正軌,實際上其治理成效與付出并不成正比,存在村民參與網絡不健全、規范資本先天不足、鄉村治理主體單一等問題。從微觀和宏觀兩個層面,探討鄉村治理中社會資本的優化,并指出合理引導下的存量社會資本是鄉村治理模式創新和完善的前提所在。
關鍵詞:社會資本;鄉村治理;社會治理;奎塘畈村
中圖分類號:D42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9052(2022)03-0043-03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近代浙江畬族文書的搜集、整理與研究”子項目“宗教科儀用書與畬族儀式生活”(20&ZD213);2021年廣東省科技創新戰略(“攀登計劃”)專項資金一般項目“城市少數民族流動人口身份認同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pdjh2021b0298)
在中國社會,傳統的宗族家庭本位、倫理本位、權力血緣依附的社會資本嚴重限制了社會管理的創新可能,然而利用社會資本龐大的關系和組織網絡卻可以整合各種差異化的利益訴求。在新時期,為實現鄉村振興戰略,重提社會資本對改善當下鄉村社會治理的困境、實現有效治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社會資本:透視民族地區鄉村治理的理論視角
皮埃爾·布迪厄?是最早研究社會資本理論的學者,他明確指出,社會資本是一種建立在熟悉和穩定溝通基礎上的制度化網絡關系。當一個人擁有這種社交網絡關系時,他就有了實際或潛在的資源。羅伯特·帕特南?認為,以信任、互惠規則和公民參與網絡為主要特征的社會資本的存在,有利于成員之間的協調溝通,規范彼此行為。在國內,最早系統關注社會資本的研究者將社會資本視為一種社會網絡,認為社會網絡是非常重要的關系資源;一些學者將社會資本看成存在于社會領域中個體之外的各種資源要素的總和;也有一種觀點認為社會資本是一種社會關系結構,它承載于諸如家庭、關系網絡、社會信仰、互惠規則和傳統慣例之中。雖定義不一,但對社會資本理論的闡述基本上都提及了社會網絡資源、互惠合作、信任與規范等內容,認為這些要素對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有著特殊意義。
大多數情況下,社會資本在中國被視為關系或關系資本,雖然這種說法是對社會資本含義的片面理解,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受到傳統儒學中以“家”和“宗教”為核心思想的影響,公眾非正式參與過程中的規范,包括信任、團結、互惠互助、社會關系、家庭關系和宗族關系等在中國社會是大量存在的[1]。由于社會網絡分析是社會資本分析的起點,所以在將社會資本理論應用于中國社會的實際情況時,有助于把握中國社會結構中的特殊“關系”,厘清鄉土社會的內涵。
二、田野點概況
(一)奎塘畈村的基本情況
水亭畬族鄉奎塘畈民族村位于浙江省金華市蘭溪市(縣級市)西郊,距離蘭溪市約32公里,距離杭金衢油埠通道口4公里,地處丘陵,區域土地面積159.5公頃,下設八個自然村,共有289戶,人口887人,畬族人口約占全村總人口的60%,其中黨員62人,村民代表40人。全村主要以苗木、水產養殖、單季水稻及棉花種植為主。
為深入了解奎塘畈村的狀況,筆者對村干部、村民進行了訪談,又以旁觀者的身份觀察該村的風俗習慣、村民的日常生活、鄉村公共事務的推進狀況、鄰里糾紛的調節等[1]。通過參與式研究,筆者了解到以下情況。
第一,在社區服務方面,奎塘畈村設立了以“便民、利民、惠民”為主旨的社區服務中心。主要服務內容包括:婦女計生、綜合服務、民政救助、黨建工作、民情民訪、勞動保障、法律服務等。還設立了奎塘畈村警務室,警務室設立于2017年10月,目前按照一村、一民警、一平安指導員、一警務聯動員、一協輔警、多個網格員的“5+N”配置模式,負責轄區內治安管理、信息采集、防范宣傳、矛盾調處、隱患排查、巡邏防控及便民服務群眾等工作。
第二,在村級事務的參與度方面,為推進鄉村振興,促進村民和諧相處,發揮農村文化禮堂的作用,特成立“村民說事室”。村民說事范圍主要包括村里發展的大事、村務公開、公益事業以及村民的疑難事。奎塘畈村村干部和黨員參與村務次數比較多,而普通村民參與度較少。尤其是在外求學者和就業者由于絕大部分時間“不在場”而參與較少。
第三,在基層民主自治建設方面,奎塘畈村采用“基層黨建+社會治理”模式,即將自治、法治、德治和基層黨建結合起來。首先,在自治方面成立“平安衛士”黨小組,由調節主任擔任小組組長,以德高望重的黨員為組員,負責村里矛盾化解、治安、消防和信訪工作。其次,在法治方面成立“平安志愿”黨小組、“平安宣傳”黨小組,“平安志愿”黨小組由團委書記擔任小組組長,以年輕黨員、預備黨員、團員為組員,負責開展平安宣傳、交通勸導、美麗鄉村環境整治、垃圾分類、關愛兒童婦女老人等活動;“平安宣傳”黨小組由專職網格員擔任小組組長,以婦女、兒童等村民為組員,主要開展平安家庭、平安校園、平安社區等平安創建的宣傳工作。再次,在德治方面成立“清廉村居”黨小組,由村監會主任擔任小組組長,以村主職干部及退休村干部為組員,負責黨員管理等黨內事務的監督管理。另外,“村民代跑”黨小組由村文書或者婦女主任擔任小組組長,主要從各自然村挑選1位村民代表任代跑員,負責本自然村的村民業務辦理,幫助高齡、獨居、困難群眾及在外務工人員等代辦業務。
第四,在制度架構方面,奎塘畈村也被納入網格化管理的治理模式中。并分別明確規定了網格長工作職責、專職網格員工作職責、網格指導員工作職責等。如網格長需要牽頭處置群眾反映和排查出來的各類問題,在職責范圍內及時給予處理,超出職責范圍的及時上報網格指導員和街道綜合信息指揮室,并跟蹤反饋處理結果等。
第五,在文化建設方面,建立奎塘畈畬族村文化禮堂,社區服務中心還設有“讀書吧”,主張“以書求知、以書求真、以書求進”。此外,村民恪守家風家訓,力求弘揚傳統美德,“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等標志牌也隨處可見。
第六,在環境衛生整治方面,奎塘畈村實行“門前三包”(包潔化、包綠化、包秩序),每家每戶門前樹立一塊衛生責任牌,戶主做好“三包”,另派有一名黨員和責任人進行協助與監督。
本研究選擇奎塘畈村為調查點,是基于以下兩個方面的考慮:一是奎塘畈村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能夠體現新時期鄉村社會治理的概況。如治理主體“相對”多元(實際上單一且參與較少),包括政府、市場、村級組織、村民等。治理客體既有與公共設施建設的“大事”,如修路、環境治理等;又有由鄰里糾紛而牽扯出來的土地使用權有償轉讓、家畜飼養規范等“小事”。二是奎塘畈村受社會資本影響比較大,位于相對發達地區的奎塘畈村作為一個少數民族村,受到傳統社會資本和新型社會資本的雙重挑戰。
(二)奎塘畈村的鄉村治理成效與問題
第一,村民參與網絡不健全。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大量人口離開鄉村,而要實現鄉村振興,必須依靠人才和資源的推動作用[2]。鄉村治理需要村民的深度參與,然而外出求學、務工人員等基本喪失參與本土鄉村治理的機會和能力。雖然奎塘畈村“村民代跑”黨小組能夠幫助在外務工人員等代辦業務,但這只是簡單事務的代辦,村民的絕大部分訴求沒有得到解決。另外通過與村干部的交流和走訪發現,一些村民已經和村莊“徹底”失去了聯系,村里聯絡薄上的號碼也無法打通。城市化使鄉村社會的活力無法激發,給鄉村治理和鄉村社會發展帶來困難。所以,需要構建異質型網絡社會資本,健全村民參與網絡,對村民的利益訴求進行整合。這不僅有利于外出人員融入當地生活,還可以幫助本地村民有效獲取日常生活和就業相關信息。
第二,規范資本先天不足。奎塘畈村有畬、漢、土家和苗等多個民族,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匯聚地,但形態各異的文化較難形成一致的文化認同。一方面,容易產生文化保守心理,排斥、拒絕非本民族文化傳統;另一方面,民族間文化碰撞也可能激生各種矛盾沖突,影響鄉村的和諧穩定。從村委會得知,奎塘畈村少數民族總人口210人,其中畬族197人,其祖先是從廣東潮州鳳凰山遷徙而來,村民姓氏以“藍、雷、鐘”最多。因此,奎塘畈村的社會資本大多以宗族血緣、地緣關系為紐帶,深刻影響著其基層社會治理形態。社會結構還是熟人社會的差序格局,由此衍生出的社會資本相對封閉,延伸半徑有限,弱化了社會總體層面的聚合能力,不利于奎塘畈村社會治理的長遠發展和良性循環。所以要重視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的規范性作用。
第三,鄉村治理主體單一。奎塘畈村雖然在基層民主自治方面運用了“基層黨建+社會治理”模式,但實際上鄉村治理主體單一,主要負責人和行動人就是村干部和黨員,普通村民參與度極低。鄉村治理應該強調政府主導,而不是大包大攬,要充分發揮市場主體、社會主體和其他非政府主體在治理中的作用。此外,這些相關主體的地位必須平等。治理承認差異和多樣性,它應該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雙向交互,通過多元合作和共同參與來尋求共識,以克服集體行動的困境。
三、鄉村治理中社會資本的優化
社會資本的效用和功能幾乎是所有社會資本研究者的共識[3]。結合中國鄉土社會的特殊性,社會資本理論在提高鄉村治理績效和水平、促進鄉村治理主體之間的有效溝通與合作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針對奎塘畈村治理成效與付出不成正比的現象,筆者將從微觀和宏觀兩個層面來探討其鄉村治理中社會資本的優化。
(一)微觀層面
一是要保證奎塘畈村全體村民都參與到社會網絡中。奎塘畈村村委會可加強村民互動活動的組織力度。村民與村委會,或村民之間的互動越多,該村的自由民主氛圍就越濃厚,村民也更愿意在良好的氛圍中自主參與村級事務的制定決策與實施,相互尊重和信任,自愿遵守社會公德和國家法律法規的約束。這是因為群體活動是社會資本形成的基本載體與來源,通過對其加以合理引導,可以達到對社會資本多元化與合作治理的目的。反過來,良好的鄉土民風也使得鄉村的各項活動比較容易推進,如奎塘畈村美麗鄉村建設項目成效顯著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村民整體較高的參與度和配合程度。二是要加強信任資本的提供。信任就像潤滑劑,可以讓任何團體或單位更高效地運行。在奎塘畈民族村,傳統社會資本要素一直居于較高的地位,整個村落都非常講究人情、以血緣關系為基礎的人際交往,因此在新時期鄉村社會治理過程中可以靈活灌入一些傳統社會資本要素。為推進鄉村振興,促進村民和諧相處,奎塘畈成立“村民說事室”本是創新之舉,可由于凝聚力低下、信任不足等原因,村民很少參與討論村里發展的大事,也不愿意將自身的疑難事說出來。針對這一點,可以選擇德高望重的長老擔任“村民說事室”的調解員來增加凝聚力,獲取村民的信任。信任資本下各治理主體的廣泛參與,將激發村民組織和村民個人參與事務、解決問題的積極性,可以有效推動基層民主建設。此外,需要培養一批精英成員,如專業能力強的村委會干部或致富典型的村民,使他們成為社會治理過程中的楷模,在為鄉村社會管理奉獻力量的同時,又能對他人的發展產生積極影響,從而帶動群體的發展[4]。三是要暢通獲取有效信息和社會機會的渠道。奎塘畈村應不斷完善村民的利益訴求和表達機制,例如可以通過鄉村社會治理主體之間的公共交往活動,挖掘具有區域特色的治理資源,從而建構鄉村互助組織網絡。社會資本分析框架的引入讓人們意識到,資源配置的手段除了國家和市場之外,還有重要的一方也就是社會,實現善治必須要建立國家權力和社會權力良好的共存關系,這也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和必由之路。
(二)宏觀層面
一是要加大鄉村地區教育事業的建設力度。將以民眾的信任意識、誠實守信和積極參與為基本元素組成的社會創新資本的發展建立在教育事業的進步上,以此發展促使彼發展,在良好的教育氛圍下使廣大村民遵守約定。誠實守信的意識得到提高,使村民彼此之間合作互動的綜合素質不斷得到發展[4]。當村民的道德觀念和價值準則得到一定程度塑造以后,會將外在規范內化為自覺行為,更加理性地考慮特定行為的影響、責任和后果,行為和態度會更加謹慎。二是要積極開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要強調多元文化的融合發展,引導和突破對傳統血緣關系和地理關系的依賴,完善鄉村規章制度建設,充分發揮中國共產黨和基層黨組織的帶頭作用,切實提高鄉村治理水平。奎塘畈村的傳統社會資本多以血緣、地緣關系為紐帶,其中依附的有效信息不多,故需要實現傳統社會資本的現代性轉化,既要改造、優化和傳承本地區以傳統社會組織、宗族權威和習慣為特色的社會資本。三是加快建立科學合理的法律體系,為鄉村治理提供法律保障。社會資本的豐富程度也取決于規范,無論是具有剛性約束的政治、法律等正式性規范,還是社會道德等非正式規范,都對社會關系中個體的交往活動和行為存在約束和規制作用。在經濟發展欠發達、經濟活動范圍有限和社會互動不足的年代,奎塘畈民族村形成了較多的族內婚家庭并延續至今,所以傳統社會資本一旦缺乏合理的引導,就容易發展成本土大家庭勢力,不利于鄉村經濟社會的發展。為了保障司法立法體系,應大力培養村民的法治意識,鼓勵其與不法行為作斗爭,為本地區的法治構建適宜的發展環境。
總之,合理引導之下的存量社會資本,為鄉村治理創新提供了土壤和生態,是鄉村治理模式創新和提高的前提所在,也使現代性背景下的增量社會資本的培育變為可能。但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鄉村社會治理既需要契合社會治理理念一般價值,也需要尊重本地區的客觀現實和歷史情境。
四、結語
合理引導之下的存量社會資本,為鄉村治理創新提供了土壤和生態,是鄉村治理模式創新和提高的前提所在,也使現代性背景下的增量社會資本的培育變為可能。在中國傳統社會,社會資本豐厚,但在新時期,如何發揮既有社會資本的積極效用,規避消極的后果,使得社會資本理論適用于中國鄉村治理現實,還需深入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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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曉利.鄉村振興戰略下鄉村治理轉型的實踐困境及途徑分析[J].山西農經,2020(16):19-20.
[3]郭玉棟.社會資本與農戶借貸行為的實證研究[D].蘭州大學碩士論文,2018.
[4]周奕.社會資本理論下我國少數民族社會治理創新研究[J].貴州民族研究,2016,37(6):47-50.
(責任編輯:董維)
① 皮埃爾·布迪厄(Pierre Bourdieu,1930年8月1日—2002年1月23日),法國社會學家。英國衛報評價他為“許多人心目中的當代知名學者”。
② 羅伯特·D·帕特南(ROBERT D.PUTNAM),哈佛大學教授。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英國科學院院士,美國政治學會前任主席,曾任哈佛大學肯尼迪政治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