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奉
在俄烏戰云下看完紀錄片《但是還有書籍》,令人恍惚,又覺得平靜。恍惚是因為這部紀錄片的制作過程著實不易,第一季播出之后,疫情襲來,口罩成為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世界局勢也陡生波折。但看著鏡頭里的人,依舊能擁有一張安靜的書桌,每日讀書、講書、做書,多少是一件令人安慰的事。
兩季劇集的豆瓣評分都超過9分,在中文影視圈算是很優秀的作品。與第一季大體一致,第二季繼續關注那些以出版和閱讀為業的人,把鏡頭對準新老圖書館管理員、文學圖書編輯、民營出版人、青年作家、博物學者等人的工作日常和精神世界。
第二季所選擇的人物,顯然比上一季更有流量。在故紙堆里研究了一輩子的版本學家,會講多種語言的圖書館管理員,在藏區草原上辦公益圖書館的僧人,翻譯《哈利·波特》的文學編輯,特立獨行的出版人,外號“藏狐”的博物達人,無一不擊中今日年輕人的情緒點。其中選得最好的人物或許是版本學家沈燮元和國家圖書館管理員顧曉軍,他們幾乎將所有的生命熱情都傾注給了書籍,一生念茲在茲的都是書籍。用沈老先生的話來說,他們就像“一條魚在圖書館里游,如果脫離水就要死的”。對紀錄片中的其他讀書人來說,也大抵如此。
書籍有何了不起,值得他們托付一生做“守燈人”?如果了解《但是還有書籍》這一名字的出處,或許不難理解。波蘭詩人米沃什有一首詩叫《但是還有書籍》,他在詩中指出書籍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永恒意義:“盡管地平線上有大火,城堡在空中爆破,部落在遠征途中,行星在運行。‘我們永存’,書籍說,即使書頁被撕扯,或者文字被呼嘯的火焰舔光……”
讀這首詩,你或許會想到西南聯大的師生們帶著書籍和教學儀器輾轉公路、河流和驛道,或許會想到在武漢方艙醫院里閱讀《政治秩序的起源》的新冠患者,或許還會想到年少時躺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閱讀的武俠小說,那些刀光劍影里的快意恩仇將會在往后數十年的生命中影響著你的三觀。這大概就是書籍的意義所在,只要有書籍,就不會有世界末日。
當然,這是我們作為讀書人的上帝視角,了解書籍之于歷史與思想的意義,方能這么說。而對于真真正正從事圖書這一行業的人,他們時刻都被實實在在的銷量和碼洋困擾著。《但是還有書籍》有一集跟拍出版人楊全強,他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20多年,出版了上百種人文社科類書籍,包括多種暢銷叢書,但最終因為單位戰略調整,失業了。他離開體制,創辦民營出版品牌,幾年之后,公司再度面臨解體,他決定再一次重新來過。
楊全強后來創辦的出版品牌,有一句言簡意賅的口號“閱讀即行動”。這或許可以成為《但是還有書籍》所有主角的人生注腳,也是這部紀錄片隱含著的對觀眾的期待。關于如何讀書,或許不需要太多的指南,最需要的就是去讀,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