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巔，有我慈祥的阿媽啦

沈虹冰 張京品 陳尚才 李清華

隆冬，喜馬拉雅深山中風雪交加。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環繞四周，海拔4655米的山尖上，詹娘舍哨所傲然聳立，猶如直插長空的利劍，更像懸在云中的孤島。

雪山下，西藏亞東縣仁青崗村的達吉、次仁曲珍和普赤三位藏族阿媽聚在一起，牽掛哨所戰士的生活，尋思著過年了，再給戰士們送些家里種的新鮮蔬菜。40年來，她們從風華正茂的“阿佳”（大姐），變成了兩鬢斑白的“莫啦”（奶奶）。她們堅持為邊防戰士背送蔬菜的腳步風雪兼程，她們擁軍護邊的故事回蕩在雄偉的喜馬拉雅山中。

仁青崗村，一個距離拉薩500余公里、隸屬于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市亞東縣下亞東鄉的偏遠村落。春節前，村里三位阿媽 63歲的達吉、68歲的次仁曲珍、63歲的普赤，背著三大包、每包幾十斤重的新鮮蔬菜，從村口出發，乘車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冒雪前往雪山之巔的邊防哨所。

從1982年起，每周兩三次，她們已經40年不間斷地給邊防哨所送菜。達吉說：“我是1959年出生的，這一年西藏百萬農奴解放。‘金珠瑪米’（解放軍）很偉大，西藏是他們解放的。我們的家，也是他們在保衛。”她對第一次給哨所送菜的情景記憶猶新：“早些年，邊防哨所條件非常艱苦，吃上新鮮蔬菜是戰士們的奢望。我和一名叫日珠的同鄉，就決定給哨所送菜。后來日珠身體不好，次仁曲珍和普赤加入送菜的隊伍。”

“那時經常早上四五點摸黑出發，用小手電筒照著，翻山越嶺走八九個小時，回到家常常是深夜了。”次仁曲珍說。

從海拔2000多米到4000多米，從亞東河谷到雪山之巔，一路危險常伴。一次，三位阿媽路上遭遇一頭狗熊。她們想起父輩們說狗熊怕光，就用手電筒的光直射狗熊的眼睛，三人不敢動也不敢喊……好在對峙10多分鐘后，狗熊掉頭走開了。

有一年冬天，風雪特別大，她們在山里迷路了。“我們三人一著急就‘嗚嗚嗚’地大聲喊，果然聽到哨所的狗叫聲，順著聲音最終找到哨所。”次仁曲珍回憶說，午夜時分，她們把蔬菜送到哨所時已筋疲力盡，戰士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40年過去了，三人的足跡遍及詹娘舍、則里拉、東嘎拉等10多個哨所。背菜之余，她們還幫戰士們收發信件包裹，轉送維修小電器，成為一茬又一茬邊防戰士共同的阿媽。三位阿媽的家，也成為邊防官兵探親、休假中轉乃至相親的“家”。

500多封“兵兒子”的來信，800多張“母子合影”，一個個代請阿媽轉寄包裹的泛黃信封，一聲聲“想你”的語音，是阿媽們留存的“寶貝”，也是軍民魚水情的深深記憶。

群山環抱中的仁青崗村，寬闊平整的柏油路縱橫延展。路兩旁，一棟棟錯落有致的二層新樓上，鮮艷的五星紅旗隨風飄揚。清晨，西藏軍區某邊防團的戰士們帶著愛人來到三位阿媽的家。戰士和軍嫂們拿著鐵鍬、掃帚，為阿媽們的家鏟除積雪，貼上春聯和窗花，掛上喜慶的紅燈籠，并送來果蔬、米面和新年祝福。

“巡邏和執勤很苦吧？手都脫皮了……”摸著戰士們的手，普赤滿眼心疼。當聽說軍嫂成搖是老師后，次仁曲珍直夸當老師好，可以為國家多培養人才。“國家是大家，我們家是小家。”拉著阿媽的手，成搖說，“來到軍營我才真正理解，只有軍民團結，才能邊疆穩固！”

達吉的身上，如今仍留有送菜時的凍傷。“戰士們就是我們的親人，我愿意一輩子就做這樣一件對戰士們深情的事。”達吉說，“早些年，條件有限，戰士們很不容易。希望他們退伍脫了軍裝能不忘初心，在祖國各地不管是什么崗位，都能像當兵時一樣去拼搏，做對祖國有用的事情。我們老阿媽會一直等著他們的好消息！”

如今，戰士們有了豐富的后勤保障，還可以通過手機下單訂菜。他們勸三位阿媽不要再送菜了，但她們沒有聽。“已經習慣了，隔段時間不去，心里就空落落的。”次仁曲珍說，“到哨所看看戰士們的生活，和戰士們聊聊天，心里就踏實多了。”

“阿媽們也知道哨所生活條件好了，如今給戰士送自己種的菜，背的不再只是物資，更多的是軍民團結一心的溫暖和親情！”西藏軍區某邊防團政委應成虎說。

盡管孤守云端，詹娘舍哨所的生活并非與世隔絕。近年來，高原邊防哨所水電路訊網等基礎設施大幅改善，哨所內衛生間、洗漱間、廚房、鍋爐房、醫務室等一應俱全，戰士們還開辟出文娛室、圖書室等休閑區。詹娘舍哨所班長常科感慨良多：“過去，哨所用水都是大難題，上廁所只能到室外。現在，哨所建起蓄水間，可以將水抽到山上，戰士們用上電熱水器洗澡，平時還能和家人視頻連線。”

詹娘舍哨所之變是西藏邊防鞏固、邊境發展的一個縮影。“目前，全縣所有行政村通了柏油路或水泥路，接入了國家大電網，實現了自來水入戶。”亞東縣縣長扎西次仁介紹，全縣2021年人均年收入已達2.1萬元，軍民團結一心守邊疆的局面更加鞏固。

在三位阿媽的帶動下，真情擁軍的隊伍越來越壯大。57歲的歸桑是切瑪村人，已堅持為邊防哨所送菜27年，他說：“要繼承擁軍好傳統，送菜送到自己走不動為止。”

40年來，三位阿媽背菜擁軍的事跡感染著一茬又一茬戰士，也鼓舞著更多人關心詹娘舍哨所，關心守土固邊。“我不能像阿媽一樣給你們送菜，但我希望能帶給你們溫暖。”一名在讀大學生在給戰士的信中這樣寫道。

除夕夜，一場與“云中哨所”詹娘舍官兵“云守邊”的直播活動，看哭了無數網友。“我們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還能見見退伍的老兵。因為我們老了，我們想他們，我們怕再也見不到了……”話一出口，三位老阿媽掩面搖頭，熱淚長流。

“我從雪山走來，雪山有我慈祥的阿媽啦，她是我一生的牽掛。哦，我走出了雪山，阿媽依然為我祈禱……”風雪暫歇，《雪山阿媽》的歌聲傳來。雪地里阿媽蹣跚而偉岸的身影，正如擁抱雪山之巔的最美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