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軍：“周總理和朱總司令都叫我‘小鬼’”

“當時我24歲，在一屆全國人大代表里算年輕的。我有很多事還不太明白，只知道人民代表大會是代表人民的，作為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一分子是十分光榮的。”

梁軍（1930-2020），黑龍江明水人。194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新中國第一位女拖拉機手，高級工程師，原哈爾濱市農機局總工程師。

1954年，24歲的梁軍當選為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年輕的她“有很多事還不太明白，只知道人民代表大會是代表人民的，作為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一分子是十分光榮的，就知道這么簡單的道理。每次開大會，毛主席和中央的主要領導同志全都參加，我當時感覺特別幸福。聽毛主席致開幕詞，聽劉少奇同志作憲法草案的報告，聽周總理作政府工作報告，參加討論，投票選舉國家領導人……那些日子我感到自己總是處于興奮當中”。

1930年，梁軍出生于黑龍江省明水縣的一個農民家庭。1947年，她的家鄉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運動，許多封建制度被廢除，梁軍擺脫了童養媳的命運。同年，她到德都萌芽鄉村師范學校學習。不久，一部蘇聯電影《巾幗英雄》改變了她的一生。電影中的女主人公是一名拖拉機手，戰時與德國法西斯英勇作戰。從那一刻起，她就立志成為一名女拖拉機手。

“1948年，機會終于來了！”梁軍回憶道，“黑龍江省委要在北安開辦拖拉機手培訓班，我搶著報了名。學成后，我開著拖拉機在馬路上跑，老鄉們都驚奇地說：‘看看，大姑娘也能開‘鐵牛’。’當時我心里感覺特光榮！”

梁軍開著拖拉機開荒的故事漸漸傳開，人們知道新中國有了第一位女拖拉機手。1949年10月，在共和國誕生的禮炮聲中，梁軍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54年，梁軍當選為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參加了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對于當時的一幕幕情景，梁軍記憶猶新：

1954年，我被選送到北京農業機械化學院念書。省里派了一個農業廳的副廳長來北京，他告訴我：“你被咱們省推選為全國人大代表了。”我沒想到已經離開黑龍江來北京念書了，省里還選我，真是既興奮又激動，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覺。當晚，我們宿舍8個女生都沒睡好覺。

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在中南海懷仁堂開的。為了參加會議，我做了一件橘色的真絲小褂，以前我穿的都是草綠色的衣服。當時我24歲，在第一屆全國人大代表里算年輕的。我有很多事還不太明白，只知道人民代表大會是代表人民的，作為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一分子是十分光榮的，就知道這么簡單的道理。

每次開大會，毛主席和中央的主要領導同志全都參加，我當時感覺特別幸福。聽毛主席致開幕詞，聽劉少奇同志作憲法草案的報告，聽周總理作政府工作報告，參加討論，投票選舉國家領導人……那些日子我感到自己總是處于興奮當中。

會議期間我們總能見到周恩來總理。會議中場休息時，他經常和我們交流。分組活動時，他輪流參加各組討論。幾乎每次宴會我都和周總理在同一桌。我還有他的簽名。

在一屆全國人代會期間，我和朱總司令跳過舞。當時大家不叫他委員長，叫他朱總司令。那時周總理和朱總司令都叫我“小鬼”。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朱總司令在和我跳舞的時候說：“小鬼呀，挺好吧，開會累不累啊？過去中國歷史上可沒有女拖拉機手，你是頭一個，你是中國婦女的驕傲啊！”

我和董必武副主席也熟。記得在北京飯店宴請各國使節的時候，董必武對外賓說：“我們中國有個最出色的女孩子，她能開拖拉機。”那個外國人說要看看我，董必武說：“給你找找啊。”我就在他后面，趕緊說：“董主席，我在這呢。”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就是她！”

1955年，董必武副主席去新疆視察工作。新疆的一個全國人大代表叫艾斯海提，他托董主席給我帶回來一個哈密瓜。那個年代，在北京很難見到哈密瓜。董主席的專機把瓜帶回到了北京。那時我愛人也在北京讀書，我們倆在同一所學校讀同一個專業，但不在一個班。他把哈密瓜拿回來后，我們和各自班上的同學每人分到了一塊。

參加人代會期間，我還認識了鄧穎超大姐、蔡暢大姐等老一輩革命家。她們一有機會就和別人介紹我，說這是咱們國家第一個女拖拉機手。一般女孩子的手都是軟的，我的手是硬的，手上還能摸出繭子。

最讓我感動的是，到了1978年，我到北京參加全國婦女大會，那時蔡大姐已經失明了，許多人圍在她身旁。我握著蔡大姐的手，她不讓我說話，要自己猜。一會兒，蔡大姐做了一個握方向盤的動作，說：“你是梁軍！”這時，我的眼淚忍不住滾了出來。

參加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我已經有了7個月的身孕，還東跑西顛地廣交朋友。河南的豫劇演員常香玉和我很熟，常香玉捐了一架飛機支援抗美援朝。她對我說：“別亂跑，你也不像有孩子的人。”影星白楊見到我時說：“注意點啊，加強營養啊。”上海的越劇演員袁雪芬把妹妹送到我所在的拖拉機隊學開拖拉機。內蒙古的婦聯主任烏蘭也送了兩個蒙古族姑娘到我那個拖拉機隊，一個叫烏爾瑪，還有一個叫薩仁。上海的代表裔式娟當時還沒結婚，后來她告訴我，是組織上幫她找的對象。代表錢正英當時既年輕又帥氣，頭發剪得特別短，穿中山裝，乍一看像是男孩子。后來才知道她是年輕的水利專家。

我對錢偉長（著名科學家）印象特別深，一次在大會休息時，他問我：“小鬼，學習怎么樣？”我說：“老師，我幾何不行，我腦袋里的平面和立體是合著的。”

他說：“不要緊，上課的時候帶把小刀，拿塊肥皂，沒有肥皂拿地瓜也行。照著圖一切就把立體的切出來了。要從上面往下看。”我回去一試，果然非常有效。后來，我把這個辦法教給了代表中年紀最小的郝建秀。她也是在當全國人大代表期間上了大學的，我先畢業，她后畢業。

第一屆全國人大開始時每個代表都發代表工作費，每個月50元，三個月一發。50元錢在那個年代可不是個小數目。我記得非常清楚，參加一屆全國人大第二次會議的時候，我用代表工作費在百貨大樓為自己買了一件大衣留作紀念。

后來很多代表都提意見，說我們都掙工資，就別再給國家增加負擔了。此后代表工作費就取消了。

（責編/李希萌 責校/張超、陳小婷? 來源/《尋訪一屆全國人大代表梁軍：女拖拉機手第一人》，夏莉娜/文，《中國人大》2009年第7期;《新中國第一個女拖拉機手——梁軍》，胡鐵華/文，《黨史文苑》2013年第12期;《梁軍：開著拖拉機上了人民幣》，佚名/文，人民網2013年3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