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雪芬：遞紙條提醒賀龍和陳毅不要吸煙

“會議期間，我曾被安排在全體大會上發言，標題是‘兩種社會兩重天’。發言時，我看到毛主席也坐在下面聚精會神地聽。”

袁雪芬（1922-2011），浙江嵊縣（今嵊州市）人。195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第一、五、六、七屆全國人大代表。越劇表演藝術家。

參加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袁雪芬所在的上海代表團有宋慶齡、陳毅等知名人士。令她印象最深的是陳毅：“陳毅在上海代表團開全體會議時講話最多。大家都愛聽他介紹國內外形勢。他說話時神采飛揚，一邊舞動手臂，一邊用略帶四川口音的普通話滔滔不絕地講著，把許多道理講得通俗易懂，富有感染力。”

11歲時，袁雪芬因家貧學唱越劇，一唱而紅。16歲時，她隨戲班轉赴上海。在那里，越劇迅速發展成為全國流傳影響最廣泛的劇種之一。當時，袁雪芬完全可以跟其他人一樣，給富人軍閥唱堂會，過著優渥的生活。但她給自己立下規矩：不許閑人到后臺，不唱堂會，不拜客，布衫素食，什么應酬都不參加。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袁雪芬和周信芳、梅蘭芳、程硯秋作為戲劇界的代表受邀參加第一屆全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也被邀請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大典。

袁雪芬回憶：

我是接到時任上海市委統戰部副部長周而復的當面通知，讓我出席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從上海去北平要過長江、黃河，有29個小時的火車行程。火車先開到南京，人下車后，與火車分別擺渡過江。一到北平，我被安排在東交民巷六國飯店下榻，與我同住的是被稱為“中國的南丁格爾”的軍醫李蘭丁。

第二天一早，服務員給我送來了一杯牛奶、兩個雞蛋。我問她：“還有一位的牛奶、雞蛋呢？”她回答：“這是周恩來總理特意關照給您的，他聽說您在舊社會生過肺病，所以給予特別照顧。”

聽到這句話，我怎么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熱淚盈眶。我從未見過周總理，他是日理萬機的共產黨領導人，怎么知道我得過肺病呢？在舊社會，即便我咯血不止，老板只讓我吃點八卦丹，仍舊逼著我上臺演出。這真是兩種社會兩重天啊。

接著，我被通知與一些特邀代表去見周恩來總理。先是滿頭銀發的林伯渠同志出來，和藹可親地與我們一一握手。不一會兒，周總理出來了，他身穿深藍色的中山裝，兩道濃眉，光芒四射的眼神，精力非常旺盛，氣度非凡。他與代表們像故友重逢那樣一一熱情握手。他記憶力驚人，不僅了解每個代表，講出很多幾十年前在重慶、南京、武漢等地發生的、與他們有關的一些事情。見到我時，他像見到熟人一樣親切與我握手，說：“我早就認識你了，1946年在上海看過你演的《凄涼遼宮月》。”這時我才知道，當年報上登的中共代表看越劇，原來就是周總理。雖是第一次見面，他讓人毫不拘謹，感到如同長輩一般親切。

周總理對我們說：“非常歡迎大家到北平來參加會議，中國人民盼了多少年，這一天終于盼到了。希望你們一同討論共同綱領，商量國家大事。”

1949年10月1日，我們跟隨新選出的毛主席等中央人民政府領導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大典。

我站在毛主席左后方間隔幾個人的位置，親耳聆聽了毛主席用洪亮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這聲音久久回響，隨著五星紅旗升起，廣場上的人群一片歡騰。

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桿，這在中國歷史上重要的一刻永鑄我的心中。我作為中華民族的一員感到無比自豪。歷時7個多小時的游行巨龍浩浩蕩蕩，充分顯示了人民的力量，也激勵著我的斗志。

1954年，我剛拍完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因勞累過度臥病在床。8月的上海市一屆一次人代會召開后，我在病榻上得知了自己當選為全國人大代表的消息。

一開始，我認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演員，對于參加這么莊嚴神圣的會議感到非常不知所措。在劇作家于伶先生的悉心指點下，我有了信心。

我所在的上海代表團人數較多，有63名代表。其中的知名人士有宋慶齡、陳毅、沈鈞儒、陳云，有劇作家夏衍，有愛國企業家榮毅仁，有著名作曲家、音樂理論家、音樂教育家賀綠汀，還有京劇大師周信芳、著名影星白楊……宋慶齡雖身居高位，但謙遜和藹，平時不太愛講話。有一次會間休息時，她從我身邊走過，給了我一粒奶糖。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陳毅。他既是上海市市長，又是中央領導人。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陳毅在上海代表團開全體會議時講話最多。大家都愛聽他介紹國內外形勢。他說話時神采飛揚，一邊舞動手臂，一邊用略帶四川口音的普通話滔滔不絕地講著，把許多道理講得通俗易懂，富有感染力。

上海剛剛解放，召開上海市第一次各界人民代表大會時，陳毅的報告連續講了7個小時，大家都特別愛聽，竟然忘了吃飯。最后他對大家說：“兄弟我不會講話，很抱歉。”這句話成了陳毅的經典幽默。

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我曾被安排在全體大會上發言。在舊社會被蔑稱為“戲子”的我，如今也能參加商量國家大事了。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我得用心聽，用眼看，用心思考。

上海代表團的領導根據團里的發言情況，讓我到全體大會上發言。我怕講不好，大家都鼓勵我。夏衍還根據我講的文藝界的情況替我寫了大會發言稿。稿子不是很長，標題是“兩種社會兩重天”。發言時，我看到毛主席也坐在下面聚精會神地聽。

有一次在中南海懷仁堂開大會時，我進會場時注意到主席臺兩側掛著“禁止吸煙”的牌子，賀龍和陳毅同志都坐在主席臺上，一位抽雪茄，一位抽煙斗。我見狀寫了一張紙條，下面署上名字，請他們遵守會場紀律，不要吸煙。然后我把紙條交給了一個工作人員。不一會兒，紙條傳到了陳毅手中，他讀后與賀龍低聲嘀咕了一會，隨后用目光掃視全場，停在我身上。他微笑著沖我點了點頭，隨手把煙掐了。賀老總也把煙斗放在了一邊。

（責編/李希萌 責校/張超、陳小婷 來源/《尋訪一屆全國人大代表袁雪芬》，夏莉娜/文，《中國人大》2008年第19期;《風雨四十載 歷史見證人：訪全國人大代表袁雪芬》，薛力/文，《上海人大月刊》1994年第6期;《“祝英臺”，“化蝶”成永恒》，曹玲娟/文，《人民日報》2011年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