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意，所以改變

楊海亮

在創作《解密》的過程中，麥家常常告誡自己，當世界變得日日新、天天快的時候，要做一個舊的人、慢的人、不變的人、為理想而執著的人。然而，很遺憾，麥家沒有守住自己的誓言。

隨著電視劇《暗算》和電影《風聲》的成功，麥家被譽為“諜戰之父”。那個時候，出版商、制片人都把麥家緊緊地圍著、捧著。所以，從2009年到2011年的3年時間里，麥家如同一臺寫作的機器，生產了100多集電視劇，制造了兩部上下卷的長篇小說，累計總量近300萬字。對此，麥家還自我感覺很好——“我變得超級自信，牛氣沖天。”

這樣的狀態持續到2011年9月。月底，麥家的父親去世了。那天晚上，麥家接到電話，說父親病危。可見到父親后，麥家只陪伴了兩個小時。“一是因為我覺得父親可能不會走，另一個原因是我當時正在趕一部書稿，稿子前半部分已經在《收獲》雜志上發表，下半部在等米下鍋，而我只剩下一天半的交稿時間。”多年后，麥家回憶道。

如你所想，那陣子，麥家沒有停下寫作，甚至沒有放慢寫作的速度。“我不得不在靈堂上守著父親的遺體寫，在親人不絕于耳的哭聲中寫……”同樣如你所想，麥家也感覺荒誕，會自我否定——“這不是寫作，而是對我的嘲弄和懲罰！我想這一定是父親安排的，只有一個上了天的人，他才有這么大的本事，可以這么極端又貼切地羞辱我、教訓我。”

從那以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麥家都沒有再寫作。后面寫《人生海海》，5年時間，20多萬字，平均一天不到200字。麥家說：“我通過寫它完成了自救，治愈了我的老毛病，沒有功利心，又用心用功地寫了一部作品。”

我不由得想起了日本電影《東京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男主角雅也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不管雅也做什么，母親對他都毫無怨言，只是溫柔地告訴他“要努力才好”。雖然雅也曾經渾渾噩噩，但他的內心是善良的。最終，母親以超常的意志和無悔的犧牲讓雅也感受到了人間最美好的愛，在頹廢的生活中，雅也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母親去世那日，雅也與親友在家悼念。這時，編輯在電話里催稿，說再遲的話明天的版面就要留白了。雅也十分憤怒，反問了一句：“如果是你的話，你能在去世的母親面前繼續工作嗎？”可當雅也跪在母親遺體旁，恍惚中又聽到了母親的話語：“怎么能給別人添麻煩呢？”母親還說，看見雅也工作就覺得很開心。于是，雅也靜下心來，寫了一篇無人能及的最有趣的文章，又及時完成了插圖。從那以后，作為插畫家兼專欄作家的雅也，成了一個可以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人。

同樣是悲痛時刻，同樣是遭遇催稿，麥家和雅也的心境截然不同。兩人的感悟并沒有是非對錯，雖然體驗有異，本質終歸相同——因為在意，所以改變。如果沒有這份在意，他們的選擇都會輕松很多、自在很多。

有人說，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濃淡之別就在于有沒有去在意。的確，如果在意的話，說明感情已經濃到了一定的程度。如果這份感情又搭上血緣關系，那濃度往往會更高。

當一個人在意另一個人時，說明那個人已經在他自己的心里占了一個位置。越是在意，這個位置就越重要、越牢靠。

可以說，在意的同義詞是信賴。在意一個人，其實就是信賴一個人。既然信賴，為之改變也就自然了。

（趙世英摘自《知識窗》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