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里的 “神回復”

善俊

語文趣拓展趣說小古文部編本小學語文五年級下冊《楊氏之子》

《楊氏之子》，選自南朝劉義慶的《世說新語》，講述了梁國一戶楊姓人家的九歲男孩用風趣機智的“神回復”化解尷尬的故事。類似的“神回復”，在《世說新語》里比比皆是。神童篇

文舉至門’謂吏曰：“我是李府君親。”既通，前坐。 元禮問曰： “君與仆有何親？”對曰：“昔先君仲尼與君先 人伯陽有師資之尊，是仆與君奕世為通好也。”元禮及賓客 莫不奇之，太中大夫陳韙（ wěi）后至，人以其語語之，韙曰：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文舉曰：“想君小時，必當了了。

韙大踧躇。

【仆】對自己的謙稱。

【奕世】累世，一代接一代。

【通好】通家之好，指世代交誼深厚，如同一家。

【太中大夫】官名，主管議論政事。

【以其語語之】把孔融的話告訴了陳韙。第一個“語”指語言，話語;后面的“語”作動詞用，告訴。

【了了】聰明伶俐，明白事理。

【踧躇】cù Jí，局促不安的樣子。

孔融在十歲那年跟隨父親來到洛陽。那時，司隸校尉李膺（字元禮）的名氣很大，去拜訪他的人相當多，于是門吏之間達成共識：只有那些被公認為才智出眾、享有清譽的人，或是李膺的親戚才能獲得進門拜訪的機會。

孔融也想去瞻仰一下當時的“網紅”李膺的風采，就靈機動，對門吏說： “我是李府君的親戚，特地上門來看望他。”聽孔融這么說，門吏就帶他進去見李膺。

當時廳上坐著很多賓客，大家也不知道孔融到底是不是李膺的親戚，李膺自己也是一肚子的疑惑，便問道： “小朋友，你說你和我是親戚，可我怎么不認識你？”孔融回答說： “我的祖先孔子（字仲尼）曾經求教于您的祖先老子（老子姓李名耳，字聃，一字伯陽），他們有師徒情誼呀，所以我和您是世世代代友好往來的親戚！”

孔融的回答很妙，不僅表明了自己是孔子后人這層身份，而且將李膺抬升到了老子后人的地位，李膺聽了倍有面子，也就默認了孔融這位親戚。

過了一會兒，太中大夫陳韙也來拜訪李膺，見席間坐著個小孩，感到很奇怪。其他人就把孔融說的話講給陳韙聽。不料，陳韙冷笑著刁難道： “有的人小時候看起來很聰明，但長大了未必有出息。”孔融一聽，就對陳韙說：“猜想先生您小時候 定是聰明得不得了吧！”

陳韙顯然是輕視孔融這樣一個乳臭未干的孩童，故意出語為難，誰知孔融巧妙地運用了陳韙為難他的話，進行了“神回復”，使陳韙尷尬得說不出話來。親情篇

孔融雖然機靈，但他和李膺之間的親戚關系到底是硬攀上去的。但《世說新語》里的確有一些親人之間的交流故事，里面也出現過一些“神回復”。

謝太傅問諸子侄： “子弟亦何預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諸人莫有言者，車騎答日：“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于階庭耳。”

【預】參與，干預。

【車騎】謝玄，謝安的侄子。

【芝蘭玉樹】比喻優秀的子弟。芝蘭， 一種香草。玉樹，天界的神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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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謝太傅（謝安）正指導子侄們的學業，講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估計是對子侄們的學習不太滿意，便感慨道： “為什么我總想著把你們培養成優秀的人才而讓自己那么辛苦呢？”眼看謝安情緒不佳，子侄們都不敢吱聲。

這時謝玄回復說：“就像芝蘭玉樹這樣美好的香草珍木，人們只想讓它們生長在自家的庭院里呀！”

謝安本就是一個閑雅之人，無意仕途，而追求山水之樂。謝玄不正面回應謝安的問題，而是將自己和同輩比作自家庭院里的芝蘭玉樹，至于是用來觀賞還是別有他用就另說了，給大家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后來， “芝蘭玉樹”成了一個成語，專門用來代指有出息的子弟。

友情篇

王、劉每不重蔡公。二人嘗詣蔡，語良久.乃問蔡日：“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劉相目而笑曰： “公何處不如？”答曰：“夷甫無君輩客。”

【每】時常，常常。

【重】尊重。

【詣】拜訪。

【身】自身，本身。

東晉時期有位大臣叫作蔡謨。有天，他的同事王濛和劉惔登門拜訪。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很久，氣氛一直很融洽，誰知王濛和劉惔突然發問： “蔡大人覺得自己和夷甫（西晉名士王衍，字夷甫）比起來怎樣？”蔡謨謙虛地回答說：“我不如夷甫。”

這時，王濛和劉惔相互使了個眼色笑問道：“您什么地方不如他呢？”很明顯，他們是想讓蔡謨揭自己的短。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尷尬起來，蔡謨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個“朋友”心里打的什么壞主意，于是便掃了他們一眼，說：“因為夷甫沒有你們這樣的朋友和客人呀！”

蔡謨巧妙地借力打力，轉守為攻：自己不如王衍，就是因為有王濛和劉惔這樣的損友。王濛和劉惔只能自討沒趣。

王文度、范榮期俱為簡文所要，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將前，更相推在前，既移久，王遂在范后。王因謂曰：“簸之揚之，糠秕在前。”范曰：“洮之汰之，沙礫在后。”

【要】yāo，邀請。

【位】職位。

【推】推讓。

【移久】很久。

【糠秕】糠皮。

【洮】即“淘”，洗去雜質。

【礫】小石，碎石。

有一次，東晉時期的大臣王坦之（字文度）和同事范啟（字榮期）都受到了簡文帝的邀請， 起進宮面圣。

當時，范啟的年齡大但官職小，王坦之的年齡小但官職大。到了宮門口，王坦之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對范啟說： “您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應該走在前面！”范啟見狀便推讓道：“您是年輕有為的國之棟梁，您走前面！”彼此謙讓了許久，最后范啟只好“勉為其難”走在前面。

王坦之本來只是客氣一下，想展示自己尊老愛幼、恭謙禮讓的待人風采，沒想到最后真的走到了范啟的后面，于是心理不平衡，嘴里冒出句： “簸米揚米的時候，那些糠和秕子總是飄在前面。”很明顯，這是在嘲笑范啟沒有什么價值。

范啟一聽，也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淘米洗米的時候，沙礫總是落在后頭。”很明顯，范啟反諷王坦之是沒有什么價值的沙礫。

在這個故事里，王坦之沒有尊重同事，表里不一，最后理虧，被懟了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