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俊霖
部編本小學語文六年級上冊《書戴嵩畫牛》
蘇軾在《書戴嵩畫?!防锾岬教瞥恢漠嫾摇淮麽裕援嬇6劽?。在唐朝,畫牛酌人多,旅牛的人也多,在不少唐詩中都出現過牧童的身影。今天,我們就來說說唐朝的牛。
唐朝牛畫成傳世名畫
牧童看到戴嵩的《斗牛圖》后拍手大笑道: “牛在互相爭斗時,會把全部力量用在角上,所以尾巴會下垂夾在兩條后腿之間,而這幅畫上的牛卻在搖著尾巴爭斗,一看就是畫錯了!”
戴嵩的這幅《斗牛圖》,雖然因為缺乏細致觀察而出錯,但它仍是戴嵩久享盛譽的名作。每個畫家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比如,齊白石老爺爺畫的蝦就是一絕。而戴嵩作為唐朝的知名畫家,最擅長的是畫牛。當時還有一位畫家韓干,特別擅長畫馬,和戴嵩一起被合稱為“韓馬戴牛”。
唐朝的學者朱景玄,還專門編著了一本《唐朝名畫錄》,其中記錄了戴嵩非常擅長畫牛,他曾經畫過山野與水澤里的水牛,將水牛的野性和筋骨的細節都惟妙惟肖地表現了出來,很受人推崇。
戴嵩嘗畫山澤水牛之狀,窮其野性筋骨之妙,故居妙品?!啤ぶ炀靶短瞥嬩洝?/p>
【嘗】副詞,曾,曾經。
【窮】動詞,窮盡,用盡。
戴嵩之所以畫牛畫得好,原因之一是他有個好老師——唐朝知名畫家韓滉。后人這樣評價戴嵩和韓滉:“戴嵩各類畫都不如韓滉,唯獨畫牛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話雖如此,但韓滉畫牛的功力也不賴?!爸袊髠魇烂嫛敝坏摹段迮D》便出自韓滉之手。畫上,從右至左,畫了五頭姿態各異的牛,除了一叢荊棘,沒有其他任何襯景。五頭全然不同花色的牛,目光炯炯,栩栩如生,甚至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見。據說韓滉歷經一個月反反復復的修改,才最終完成這幅畫。
唐朝寫牛成風
不僅唐朝的畫家喜歡畫牛,唐朝的詩人也喜歡寫牛,盛唐時期的詩人王維就是其中之一。他認為,有牛的地方,就有好風景。他在詩歌里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風吹草低見牛羊”生活的向往。
一天傍晚,王維在鄉間游玩,看到野外的美景,有感而發,寫了一首《渭川田家》。這首詩描寫了初夏傍晚的農村夕陽西下、牛羊回歸等一系列寧靜和諧的景色,表現了農村平靜、悠閑的生活狀態,也流露出王維身處官場的郁悶情緒。
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啤ね蹙S
【斜陽】又作斜光,夕陽
【墟落】村莊。
【窮巷】深巷
【野老】村野老人
【荊扉】柴門
在中國文化中,牛還是勤勞的象征。比如,唐朝著名的文學家柳宗元就專門寫過一篇《牛賦》,為人們詳細地介紹了牛。
唐朝的牛肉
唐朝的牛是重要的勞動力,也是人們重點保護的對象,那么,當時的人們能吃到牛肉嗎?
答案是能吃到,但很不容易。在唐高宗命人編纂的《唐律疏議》里,就有明確規定:無論什么原因,殺了別人家的牛,將面臨一年半的刑期;殺自己家的牛,也將面臨一年刑期。
若知牛乎?牛之為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鳴,黃鐘滿脰。抵觸隆曦,日耕百畝。往來修直,植乃禾黍。自種自斂,服箱以走。輸入官倉,己不適口。富窮飽饑,功用不有。陷泥蹶塊,常在草野。人不慚愧,剩滿天下。皮角見用,肩屁莫保?;虼┚}滕,或實俎豆。由是觀之,物無逾者?!屏谠杜Yx》
【牟】通“哞”。
【黃鐘】古樂十二律之一,聲調最洪亮。
【脰】dou,頸項。
【隆曦】烈日。
【斂】收獲。
【服箱】拉車。“服”通“負”。
【蹶】跌倒。
【肩尻】全身骨肉。尻,kao,指屁股。
【緘滕】緘,jian,繩索。
【實】裝,盛。
【俎豆】古代祭祀、設宴時盛食物的器具。
在《牛賦》里,柳宗元從牛的外貌和聲音特點出發,描寫了牛不辭辛勞,冒著烈日耕種田地的情形。除了耕種,牛還是“車夫”,拉著大車,把一車車糧食送到官倉。牛,使窮困的人富裕起來,使饑餓的人填飽肚子,自己卻不要半點酬勞。因此,柳宗元稱贊道:“沒有別的東西能比牛的用處更大了?!?/p>
如果人們嘴饞,想吃牛肉了怎么辦?合法牛肉是可以吃的,比如因為受傷或衰老而失去勞動能力的牛,人們向官府報備并經過批準之后,就可以宰殺。
劉禹錫曾經在鄉下遇到一位老翁牽著一頭跛腳的牛。他問老翁要到哪里去,老翁回答道:
及今廢矣,顧其足雖傷而膚尚腯,以畜豢之則無用,以庖視之則有贏。伊禁焉,莫敢尸也。甫聞邦君饗士,卜剛日矣。是往也,當要售于宰夫。——唐,劉禹錫《嘆牛>
【腯】tu,肥。
【禁】指禁屠宰的禁令。
【尸】主持。這里指宰牛。
【甫】剛剛。
【邦君】刺史等地方長官。
【饗士】犒勞士卒。
【剛日】單日。
老翁這段話的意思是,這牛已經失去了勞動能力,把它看作是廚房里的肉還有些用處,但朝廷禁止私人宰牛。剛聽說本地長官要設宴招待客人,已經選好了日子,他現在就去把牛賣給官府的屠夫。
“詩仙”李白也是喜歡吃牛肉的,他表示“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這里的烹羊宰牛可不是說李白自己在家里殺牛,而是指用羊肉和牛肉下酒。他吃的牛肉當然是來自官府的正規屠宰場。
“詩圣”杜甫也是愛吃牛肉的。杜甫晚年貧病交加,客居于一條小船上,漂流到耒(lei)陽時,被洪水圍困,餓了好幾天。正好耒陽縣令很崇拜杜甫,便派人將杜甫接到府上,并贈予酒和牛肉。極度饑餓的杜甫吃飽喝足,大醉,當晚便去世了。
當時有人認為杜甫是“飽死”的,但韓愈對此表示懷疑,他表示: “當時處處多白酒,牛肉如今家家有。飲酒食肉今如此,何故常人無飽死?”牛肉“家家有”,看來,唐朝人能吃上牛肉也并非稀罕事。
牛,為人犁地,吃苦耐勞,直到生命最后,還能成為人們餐桌上的美味。這真是應了柳宗元的那句話:“沒有別的東西能比牛的用處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