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陌陌

劉國芳

李奧50多歲，在單位，沒人叫他李奧，也沒人叫他老李，只叫他老奧。老奧很懂天文地理，經常跟同事談論這方面的知識。老奧告訴同事，說銀河系很大，至少有1000至4000億顆恒星，直徑大約有12萬光年。說到這里，老奧補充了一句，你們知道光年嗎？沒等人家接話，他接著說，光年就是光一年走過的距離，光速每秒接近30萬公里，光一年走過的距離是9.46萬億公里。老奧又說還有一個仙女星系，比銀河系更大，有上萬億顆恒星，直徑20萬光年。還說仙女星系正在以每秒300公里的速度向銀河系飛奔而來，到時會和銀河系發生碰撞。這話讓同事嚇了一跳，同事說：“兩個星系相撞啊，那地球不就毀了？”

老奧說：“早著呢，幾十億年后才會撞在一起。”

正說著時，領導來了，同事就小聲說：“領導來了。”

老奧就不說了，等領導走后，老奧搖搖頭，跟同事說：“你們呀，天文地理方面的知識一點兒都不懂。”

這天，老奧嘴里提到一個新名詞——奧陌陌。老奧說：“奧陌陌是一個奇怪的天體，它進入了太陽系又從容離開，最重要的是離開太陽系時還在不斷加速，這就違背了人類的認知。于是奧陌陌成了天文學家眼里的怪物，太空中的另類。”

聽的人似懂非懂，跟老奧說：“太空中也有這樣另類的天體呀？”

老奧說：“很少。”

當然，老奧不可能每天都說這方面的知識，其實他工作很忙，要做的事很多，不僅老奧，單位的人都忙，包括單位領導，也忙。有一陣子，領導忙得天天加班，總是晚上10點或11點回家。這是位新領導，很嚴厲的樣子，弄得單位的人都怕他。領導下班不回家，單位的人，也不敢回家，幾乎全在單位加班。至于吃飯，只能叫快餐。老奧有一天算了算，單位50個人，就點了48份快餐，這就是說，除兩個人生孩子在家休產假外，其他的人都在加班。領導10點走，大家也10點走;領導11點走，大家也11點走。天天如此。

這樣超負荷工作，就讓很多人吃不消了，有人病倒了，感冒發燒。甚至有一個人，晚上都暈倒在辦公室。看到有人暈倒了，有人害怕，跟老奧說：“再這樣下去，不知要病倒多少人。”

另一個說：“我們是不是要買一份保險，萬一哪天倒下了起不來，也能賠到一些錢。”

老奧說：“其實我真不想加這個班。”

一個同事接嘴：“大家都這樣加班，包括領導，如果你不加，這不顯得另類了嗎？”

老奧嘆了口氣。

照例，一個單位的人還是天天加班，晚上10點、11點回家。大家當然牢騷不斷，但大家還熬著，沒有誰敢提前走。道理明擺著，誰不來，誰就跟大家不一樣，是另類。

忽然有一天，老奧準時在6點下班了。

不僅如此，老奧當晚還給紀委打了個電話，來聽聽老奧是怎么說的：

“市紀委嗎，我是XX局的李奧，我要實名舉報。最近一個多月，我們單位作息制度完全改了，本來是6點下班變成了每天晚上10點或11點下班，原因是單位領導也就是楊榮局長要求每個人都要花更多的時間在工作上，而且他帶頭，也是每天晚上10點或11點下班，并時不時地在晚上把職工叫到他辦公室安排布置工作，單位的人都不敢離開辦公室一步。工作負荷過重，一些人的身體吃不消了，經常有人病倒。這樣做也是違反勞動法的。如果你們不信，可以來我們單位看看，每晚燈火通明……”

當晚，紀委果然派了人去了解情況。第二天，緊急叫停了他們單位的做法。接下來，單位領導被警告處分，并在單位黨組會上作檢討。

因為是實名舉報，單位的人后來都知道這事是老奧做的，有跟老奧關系好的，私下里跟老奧說：“幸虧有你，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時候。”

老奧嘿嘿一笑。

笑著時，一個同事大聲喊道：“奧陌陌——奧陌陌——”

沒人應聲。

那同事仍喊著，還走近老奧并碰了他一下。

老奧就知道人家喊他，但老奧還是問了一句：“你叫我奧陌陌？”

同事說：“你不覺得你是奧陌陌嗎？”

老奧忽然笑起來，然后說：“是，是，我是奧陌陌。”

后來，沒人再叫老奧了，叫他奧陌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