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頭發

◇文/陽光麥子 圖/周欣欣

兩樁命案

暑假的一個早晨，七年級“小福偵探社”社長趙續堯和李青叔叔在村后跑步，回到村口時，忽然聽到有老人的哭聲。

耳尖的續堯聽出來了，是腿部癱瘓的王婆婆的聲音。李青是她的侄子，他跑過去才知道，堂嫂蘇梅慘遭殺害，堂哥李大山卻不知去向。

警察偵查后，發現蘇梅脖子上有刀口，地板上還發現了三個血鞋印。刑偵隊趙隊長來到王婆婆跟前，剛要問話，王婆婆哭著說：“蘇梅是大山殺的，我養了個逆子啊！”

原來，凌晨3點時，風雨交加，王婆婆正在屋里睡覺，忽然院里傳來一個聲音：“婆婆，大山要殺我啊……”王婆婆驚醒后細聽，除了暴風雨聲，再沒其他聲音。王婆婆沒手機，無法報警，只好使出渾身力氣才從床上下來。婆婆住在西屋，離堂屋有段距離。她拖著泥水爬到堂屋，卻見兒媳躺在血泊中，大山也不見了。

難道大山畏罪潛逃了？然而，當天中午，警方在西山的山崖下發現了大山的尸體。他的白T恤上有不少血跡，旁邊還發現一把月牙形的匕首。這下村里人議論開了，都說大山是畏罪自殺。

第二天一早，法醫的鑒定結果出來了：蘇梅的死亡時間是凌晨3點前后；李大山的死亡時間大約是清晨5點，他的白T恤上的血跡是蘇梅的；臥室現場血鞋印為43碼，和大山所穿鞋的鞋碼、花紋都相同；西山下發現的匕首的刃和蘇梅的傷口也吻合，匕首柄上有大山的指紋。

“果真是大山叔叔殺了蘇梅嬸嬸？”續堯疑惑地問爸爸，他爸爸趙隊長正是負責這一案件的警察，“如果大山叔叔要自殺，完全可以在現場進行，何必費力去跳崖？從這里到西山不到半小時，在凌晨3點到清晨5點這兩個小時里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趙隊皺起了眉頭，心說：案情看來沒那么簡單。于是，他帶著續堯再次來到王婆婆家。王婆婆正傷著心，李青和幾個鄰居也在寬慰她。趙隊坐下后，便開門見山地問：“事發前一天晚上，大山都做了什么事，跟誰在一起？”

王婆婆說：“事發前的晚上，大山和蘇梅為生活瑣事吵了幾句。大概晚上9點，李青過來勸了一會兒，就回去了。我看他倆不吵了，就讓大山把我扶到西屋睡了。”

李青接著說：“我勸完就回家了，不久大山哥來敲門，他提著兩瓶酒和幾個菜，說心煩來找我喝點兒酒。喝到晚上11點多，嫂子打電話來，大山哥沒接就關機了。零點過了，大山哥才晃晃悠悠地回家了，我也喝多了，就沒送他。”

老人抹著眼淚道：“夜里1點左右確實聽到了門響，大山還跟我打了聲招呼說回來了，之后就再沒聲音了。我想他們都去睡了，懸著的心才放下。”

回警局的路上，趙隊到最近的小賣鋪核實，那晚大山確實來買過兩瓶白酒和幾個涼菜。趙隊一時無話，兒子續堯卻閃出了一個想法。第二天，續堯去找李青叔叔跑步。跑到一半，電話響了，續堯一看是爸爸的，便說爸爸找他，先回去了。

告別李青后，續堯就往村里跑，他拐了幾個彎，悄悄來到了李青家。他毫不費力地從窗戶翻進房間，在屋里翻找起來。不一會兒，又翻墻離去。

先行抓捕

續堯找到了什么呢？原來是一個手電筒。續堯把手電筒交給爸爸，請他送去法醫那里檢查是否有可疑之處。趙隊知道兒子有點兒能耐，看樣子又不像鬧著玩，便讓法醫鑒定。很快，結果出來了：手電筒上提取了幾個模糊的指紋；在開關的縫隙里，還發現了一絲血跡，經鑒定，跟蘇梅的完全相同。

續堯聽完結果，高興地蹦了起來：“爸爸，你知道嗎，這是李青的手電筒！你不是常說，辦案要往‘利’字想嗎？那么大山和蘇梅死后，誰是最大的獲益人呢？”

趙隊點點頭，說道：“村子馬上要拆遷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犯案，可能就是為了獲得拆遷的補償。大山和蘇梅死了，李青就是王婆婆唯一的親人了……”不過，想到兒子偷拿手電筒的經過，趙隊又緊張起來，叮囑他不要再和李青接觸。

“雖然現在抓李青的時機不成熟，但如果放任不管，說不定他會做出其他的事情來。”想到這里，趙隊決定先行抓捕。

第二天，李青被抓時表現得很平靜，還讓警察出示抓人的證據。趙隊把那支手電筒放在他面前，說：“認識這個嗎？”

李青道：“誰家沒有這東西啊！”

“但不是誰家的手電筒上都有蘇梅的血跡，你解釋下吧。”

李青不以為然：“這個手電筒蘇梅嫂子借用過，可能當時她的手被劃了口子，留了血跡在上面。你們怎么會有我家里的東西？”

續堯看著平日里親近的李青叔叔，忍不住說道：“發生在深夜的兇殺案，兇手大多會帶小手電。昨天我跟你跑步時，假裝接到電話離開，其實是去你家偵查。果然在你的衣柜最底端發現了手電筒，你為什么把它藏得這么深？”

“就因為這個冤枉我？”雖然還在狡辯，但李青的臉色明顯難看了。見李青如此，趙隊心里了然：這個李青心里肯定有鬼。但下一步要怎么做呢？

推理擒兇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再狡猾的罪犯也會露出破綻。

續堯仔細回想著關于李青的事情。突然，他想起來，大山被害的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和李青跑步，速度和節奏并無異常，但他恍惚間記得李青的頭發上好像沾了點兒柴火灰……

“我們一般都是跑步后再吃早飯，莫非李青叔叔出來之前燒了什么東西？”續堯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爸爸，很快，趙隊便帶著續堯來到了李青家的小院里。

李青今年29歲，一直沒談上女朋友，父母幾年前相繼去世，家里只有他自己。在臥室的壁櫥里，續堯看到一摞證書，那是李青高中和大學期間的戲劇比賽獲獎證書。他還在李青的電腦桌面上看到一張花旦的戲裝照，仔細看，正是李青本人。續堯有了主意，特別留意房間里有沒有什么燒東西的痕跡，最后果然在廚房的柴火灶里發現了一堆灰燼，里面有巴掌大的一塊白布料，正是T恤的半截領子——大山去世時，穿的也是這種纖維材質的白T恤。

續堯拿起領口看，發現上面有一根頭發，大約4厘米長，正好卡在衣領后的標簽里，而且不是斷發，是帶著毛囊的一根頭發！日常脫衣服時，偶爾會有扯下頭發的情況。趙隊立刻將衣領和頭發放入證物袋。

“爸爸，如果檢驗出來這頭發是大山叔叔的，我就有辦法讓李青叔叔從實招來！”續堯自信地說。

兩天后，檢驗結果出來了。

審訊室里，趙隊展開了對李青的訊問，續堯作為相關證人也被叫了過去。

“你之前說大山叔叔死前和你喝了酒，最后你沒送他回家。其實，你沒送他是真，但你跟蹤他到了前院，等他冒雨進了院子，跟王婆婆說了句‘我回來了’走向堂屋時，你就從后面將他砸暈，然后背著他回到了你的住處。”續堯開門見山。

李青瞪大眼睛，“小朋友，你推理小說看多了吧？”

“小說也是源于現實呀，”續堯自信地望著李青，接著說，“我在你家里看到了你以前戲劇比賽的證書，但獲獎的都是你反串的女旦，這說明你反串的技巧很好。我想，你模仿別人的聲音肯定也很在行吧？”

聽到這兒，李青不自然地搓起手來。

見李青心虛的樣子，續堯乘勝追擊，“你從前院返回后，把兇器等準備好。凌晨3點左右，你脫掉大山的鞋子自己穿上，帶著手電和匕首去前院行兇。殺死蘇梅后，又拿起大山的另一件白色T恤，抹上蘇梅的血跡，然后發揮你的強項，裝著蘇梅的聲音，在婆婆門前喊：‘大山要殺我啊！’當時風雨交加，而你又只說了短短一句話，王婆婆便誤以為是兒媳在喊。你回家后，雨停了，你就給昏迷的大山穿上鞋子，又背著他來到西山，給他換上那件血衣，接著就把他推下了山崖。待你走到崖底就把剛才殺害蘇梅的匕首用毛巾擦干凈匕首柄，然后放到了大山的手里，用力讓他握幾下匕首柄留下指紋。做完這一切回家后，你便燒了大山那件干凈的衣服。之后就裝作若無其事地和我跑了幾圈，直到咱們聽到王婆婆的哭喊聲。”

說到這里，趙隊把那塊衣領和檢驗報告放到李青面前，冷聲道：“大山確實有兩件類似的白T恤，王婆婆眼神不大好，你想趁機混淆兩件衣服。可惜，王婆婆那天收衣服時正好把這件T恤放到衣柜里，她記得清楚，這塊衣領正是大山被殺前穿的T恤上的。”

李青變了臉色，但他不開口認罪。

續堯便又拋出了證據：“那天你在山崖上給大山脫掉這件T恤時，他的一根頭發正好掛到了衣服標簽上。雖然你后來想燒掉衣服毀滅證據，可因為你和我約好的跑步時間到了，你怕我發現破綻，便趕緊出門和我去跑步了，因此沒有注意到衣服并沒燒完。”

這時，李青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了，他不再狡辯，一邊哭一邊道出了作案動機：他說自己從小就沒大山優秀，在這種對比下，養成了自卑、多疑的性格。長大后，他更加怨恨大山。前段日子，村里傳出要拆遷的消息，李青覺得自己平日里也沒少照顧老嬸，如果大山夫妻去世，拆遷的補償該有屬于他的一部分……

趙隊帶走了李青，小偵探續堯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幫助爸爸破了這樁奇案，但他的心情卻沒有好起來。唉，嫉妒與貪心毀掉了一個人的前程，也毀掉了一個美好的家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