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 雪（外一首）

張佑爾

你肯定沒聽過

樹枝在雪中折斷的聲音

那時我還住在山里

雪下得大，黑暗里的一聲咔嚓

要到天色大白時

才能找到傷痕

父親偶爾在深夜歸來

由遠及近的咯吱咯吱，多么好聽

那時還不知道

他一腳腳踩碎的是雪的骸骨

不知道這世上

有些聲音也讓人心疼

孩子，此刻我們隔窗聽到的嗚咽

其實是風在歡唱

推門出去，那些細密的“沙沙”

才是雪的遺言

這一切你肯定還不會在意

當然也不能理解——

再渺小的死亡

也有著清晰的回聲

那只風箏在高空僅是個逗號

抖一下，時間就走一小節

巨大的夕陽半沉在水里

黃昏通紅，靜靜伏在海面上

當老人把最后一縷夕光

收回線軸，天色暗下來

可仍能看清那只大風箏

是一條手繪的鯨魚

曾經的水手撤掉支棍

抻平每個褶痕，細心折疊

像收起舊日的船帆和大海

他并不急著離去

在黑夜收走他的身影之前

星星們漸次步入天空

老人安坐小凳，一直向某一處

仰望，仿佛已經找到了

屬于他的那顆，閃亮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