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
你一直在向空白的畫布填入顏料
赭紅、棕褐、以及墨黑……
你只留下極少部分的光亮,
這看起來,像是黑暗誕生了光明。
你一生都在支付賬單,
向貧窮、疾病,與愛過的女子。
你堅持的美學理念,四百年后
我們還在堅持。
噢。親愛的先生。你不得不承認,是苦難從側面塑造了深沉,
而時光之手,并不損壞莊嚴本身。
如你一樣——
我從不懷疑我的勞作(寫詩,或種花)
僅憑借這些少量的光,就能保持
與這個世界的平衡。
上山的小道早已翻新成水泥大路。
與往年一樣,我們又來到你的碑前。
父親會拔去那些新長出來的雜草,
或一兩枝野花。
四叔總是為你點上一支煙和斟滿一杯酒。
剩下的我們,依次在沉默中磕頭。
有時也回憶一些舊事,仿佛你從未離開,
只是以另一種面目活在我們中間。
厚厚的紙錢,要燒上很久才會熄滅。
灰白的紙灰,一部分在原地塌陷,
而另一部分,則被風帶到很遠的地方……
幾近中午。我們循著來路下山。
墓園里,高大而深綠的柏樹,像被什么格外滋養過。
我們走過,但沒有回望。
如遵守一切古老的遺訓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