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上的雪（組詩）

周蒼林

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一個人在家

倒在地上很久都沒有站起來

要是能哭一場就好了

聽見哭聲

父親就會很快地跑到身邊

一把將我抱起來摟在胸前

喊著安慰我：兒子，不要哭不要哭……

可我現在都已經到了不能哭也哭不出來

有眼淚都羞于流出的年齡了

我知道，聽不見我的哭聲

父親就不會聞聲而來

就像現在

我寧可忍受倒地不起的疼痛和無助

寧可望著墻上的父親干著急

也不愿喊出聲來去驚動辛苦了一輩子的父親

從掛在墻上的像框中急急忙忙跑出來

那么多的鳥在天上飛

不見一只鳥撞傷另一只鳥

那么多的云在空中飄

不見一朵云堵住另一朵云

那么多的雨從空中落下

不見一滴雨阻擋另一滴雨

那么多的星星在天空聚集

不見一顆星容不下另一顆星

在天上，鳥都各飛各的

云都各飄各的

雨都各落各的

星星都各就各位

大地有天空一樣的遼闊

有那么多的路和遠方

白發出來了

皺紋出來了

身體的堅硬和鋒芒

在歲月的磨石上消耗

越磨越薄，越磨越少

涂上一層漆的白發

很快又白了

脂粉剛剛抹平的皺紋

一看見水的鏡子又原形畢露了

種種跡象表明

一個人生銹了

我們最先看見的

都是表面滲出的銹跡

好像有更多的銹還藏在鐵身上

頑固的銹

在—次一次清除干凈后

又—次一次從鐵的內部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