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未曾說出愛（組詩）

我一直愛著——

在昏暗的絕望中

風吹動過窗戶，有一種

搖撼的淺痛——

還好，我只是往前走了幾步

又回到了原來的書桌

腳步在形式上的折返，是一種

聲勢從意志繞回后又潛隱

那驟然下沉的世界

在另一側升起，依然

明亮動人

我一直愛著你——又怎樣——

我已決定這一生，只用孤獨來完成——

導演彼得·韋伯與畫家維梅爾

仿佛跨過時空，進行了一場交談。

他們談及了灰塵，線條，以及

青金石的藍，如何

越過洞淵，抵達一顆珍珠的內部？

永存那種驚鴻回眸的光。

就像鏡頭：他把她叫到窗口

問空中那些云朵的顏色。就像

他們未曾說出愛，但

每一位看過那幅畫的人，都確信

愛情來過

一只藏羚羊

從荒原的深處向我奔來

我終于

看清：它的耳骨

如一朵溫軟的小花，輕輕

抖動

雙眼通紅，大概藏下了許多

失蹤的頭顱和血，它

誘導我，使我

看到滿天星辰和大雪后的晶體

我很想問它，真的

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嗎？

似乎

最初的同情轉為吸引

我答應與它一起共赴無人之境

于是也飛奔起來

盡管我身上并沒有獵人

所需之物，但

許多槍口已經瞄準了我

那是一個圖釘，記憶的刀口

或愛而不得的人，它

就在我的窗外

燈光向下，俯探它的堅硬

一寸一寸

都是對深淵的丈量

贛江也在附近，流水經過它

像經過一座廟宇

這墜地的天秤座，荒野的愛冢

分流到水面時，形成一個女人

僻靜的凹口

也許是表述的太多了

一生的痛感都匯聚于此

但我還是相信，每一個

路口都有它自己的構造和結尾

那我們就繼續歌唱它吧！

語言的停滯之地。永恒的昏暗

那聲音從另一個人間傳來

一陣一陣，仍然沒有阻止

我在黑與灰之間繼續

向下滑落

人類還在嘗試辨認

這個春天，叫聲如此神秘

如此虛無

會不會與自身關聯

會不會在滾動的漿液中分離

才有了怯懦和清脆的慌亂

所以它選擇了一個明亮的清晨

停在一棵樹上，劃分出了

這一生我再也走不進的區域

它就輕輕地叫喚了幾聲

卻讓我這個人

擁有了天真又致命的心跳

范丹花，80后。詩作見于《詩探索》《草堂》《詩刊》《十月》《詩選刊》《江南詩》等刊。現居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