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芳,唐 璐,陳云偉,鄧 勇
(1.中國科學院成都文獻情報中心科學計量與科技評價研究中心,四川成都 610041;2.中國科學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圖書情報與檔案管理系,北京 100190)
自18 世紀以來,歷次科學革命和產業革命均深刻改變著世界經濟和貿易格局,抓住機遇的國家也往往因此迅速崛起,在世界競爭版圖中占據有利位置。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在重塑全球經濟結構和創新版圖,許多國家相繼出臺并持續更新科技創新戰略,著力以科技創新促進經濟增長、提升國際競爭力。作為一個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重要載體和綜合科技實力的集中體現,科技創新中心在全球創新網絡中起著支配作用,并占據了核心地位。加強科技創新中心建設是聚集創新要素、提升創新效率、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有效途徑[1]。近年來,以紐約、倫敦、東京、新加坡和首爾為代表的許多城市都致力于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并取得了長足的進展[2]。為加快建設創新型國家,我國也將科技創新中心建設納入了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吨泄仓醒腙P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提出支持北京、上海、粵港澳大灣區形成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梢钥闯觯行某鞘性诩訌娮陨韯撔履芰ㄔO的同時,也需要充分發揮輻射帶動作用,引領城市群創新發展[3]。成渝地區是繼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城市群之后國內第4 個大型城市群,其發展受到社會各界的持續關注和重視。2020 年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六次會議作出推動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的重大戰略部署,將成渝地區定位為具有全國影響力的重要經濟中心、科技創新中心、改革開放新高地和高品質生活宜居地。2021 年,加快成渝地區建設具有全國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被列為四川省和重慶市人民政府的重點工作之一。因此,打造具有全國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是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的關鍵,也是事關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基礎。通過對標國內外領先的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并學習借鑒其發展經驗,成渝地區能夠更好地發揮后發優勢,確立與其他科技創新中心的相對優勢。
目前,國內外普遍使用“科技創新中心”這一名稱指代科技創新活動影響超越國界并波及全球的區域,但關于其具體定義學者尚未達成共識。通過梳理以往相關文獻可以發現,對科技創新中心概念的討論主要涉及國家層面和城市層面。在國家層面,英國學者貝爾納等[4]最早提出“世界科學活動中心”的概念,之后馮燁等[5]、黃新亮[6]提出“世界科學中心”“世界科技中心”等相近的概念進行延伸,這些概念本質上都描述了受歷史、文化等各種因素的影響,在特定時期內某些國家的科學研究活動發生比較頻繁,科技創新能力領先于其他國家的現象[7]。由于科技創新活動的發展具有空間異質性特征,美國《連線》刊物首次從國家層面下移到城市層面對全球技術創新中心進行了定義,從地區科研院所和高校的人才培育或技術研發能力、具有自主創新能力并能夠帶動經濟增長的企業數、公眾創辦初創型企業的積極性、科技成果轉化和風險投資情況4 個方面評選全球技術創新中心[8]。近年來,我國學者如黃魯成等[9]、王子丹等[10]、王錚等[11]、胡曉輝等[12]、胡斌[13]等也從國際研發中心、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創新樞紐城市、科技創新城市、創新型城市群等不同角度作出了詳細闡述。總結發現,這些概念實質上都大同小異,涉及的空間單元是城市或者城市群,強調了城市或者城市群因馬太效應而聚集創新資源和創新產業,進而發展出國際化的科技功能并形成影響力的過程。
在借鑒現有相關概念的基礎上,結合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功能和特征,本研究認為,在特定的空間地域內,以帶動和輻射地區經濟增長為目標,以區域公共創新服務體系為支撐,依托高度發達的交通和信息網絡等基礎設施,聚集高水平的創新主體、創新人才和創新資金,創造良好的創新創業氛圍,保持城市個體之間緊密的內在聯系,實現各類創新要素在群內擴散共享和相互協同,最終構成一個完整的城市集合體,而在集合體中占據引領地位并發揮引擎功能的一個或幾個特大城市便稱為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
澳大利亞智庫2thinknow 自2007 年起每年連續發布全球創新城市指數,采用文化資產、基礎設施、市場網絡三大指標評選出的創新城市基本上代表了世界范圍內有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的發展方向,這些創新城市的空間分布也基本反映出了世界科技創新中心的空間格局[14]。如表1 所示,根據2thinknow 2021 年評選出的前40 強創新城市可以看出,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主要分布在以美國和英國為代表的北美和西歐等發達國家,形成北美和西歐兩大核心區主導的全球創新網絡格局。其中,亞洲雖然有以北京、深圳為中心的我國京津冀城市群和珠三角城市群,以及以東京為中心的日本太平洋沿岸城市群,但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數量相對較少且尚處于邊緣地位;此外,通過縱向分析報告發現,亞太地區城市排名和數量上升較快,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發展的重心正在逐步由歐美向亞太地區傾斜。結合科技發展史和分析不同時代背景下處于科技領先地位的國家和地區有關實踐路徑可以得出,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發展是一個歷史演進和內驅力不斷轉型優化的過程,受到技術革命、經濟波動、制度創新等多種因素的綜合影響[15]。當前,世界已逐步形成多個科技創新中心之間競爭與合作發展的格局,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發展大致可劃分為3種模式:以美國舊金山灣區為代表的自發組織模式,以日本東京灣區為代表的政府干預模式,以英國大倫敦區為代表的政府與市場互動促進模式。

表1 2021 年2thinknow 發布的全球創新城市指數排名前40 位城市
我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正在全國范圍內積極培育有影響力的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目前已經建設成為以京津冀、長三角和珠三角城市群為代表的若干創新領先區域。成渝地區作為實現西部地區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增長極和動力源,正在圍繞“一極兩中心兩地”的目標定位加快西部科學城、成渝科創走廊、西部內陸自貿港等創新發展示范區建設,推進現代產業融合發展,加強核心技術攻關和成果轉化,積極構建科技創新生態體系。雖然國內外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發展模式不盡相同,但在建設發展過程中都形成了基本規律與特征,總結國內外發展成熟的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經驗做法,將對成渝地區加快建設有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具有重要參考價值和借鑒意義。
2.1.1 舊金山灣區
舊金山灣區主要包括了舊金山、奧克蘭、圣何塞等城市,聞名世界的高科技研發基地硅谷也坐落于此。舊金山灣區內聚集了谷歌、蘋果、英特爾等大量世界知名企業,擁有科技型企業數量達2 萬家以上;同時,政府開放的支持政策和當地企業研發機構、風險投資機構以及銀行等機構之間的協同合作,也為本區域加快科技創新企業發展提供了有力的科技保障,目前已經形成了良好的創新創業環境。此外,舊金山灣區擁有斯坦福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加州理工大學等世界一流高校,以及斯坦福直線加速器中心(SLAC)、帕洛阿托研究中心(PARC)等全球知名研究機構,這些高校和研究機構不僅為企業輸送了優秀人才和領先技術,而且擁有一系列具有高影響力的科技成果,促進了技術與產業的深度融合。依托知識、資本的外溢和輻射,在創新產業驅動發展上,整個舊金山灣區形成了以科技為主,依托信息產業帶動金融、航空和其他服務業發展壯大的優勢鮮明,形成了多樣化的特色產業集群,最終發展為全球主要灣區人均生產總值(GDP)最高的世界級城市群[16]。
2.1.2 倫敦灣區
倫敦灣區位于英國英格蘭東南部,以倫敦市為中心,西倫敦金融城和東倫敦科技城的發展壯大使得倫敦成為世界知名的金融、文化、藝術和科技創新中心,是許多新技術、新產品與新工藝的研發地。在多元化國際中心的建設過程中,倫敦市政府從城市發展整體角度出發,構建“國家-城市-地方”多級政府共治的科技創新行政管理體系,為科技與金融產業的互補發展營造良好的創新生態環境[17]。倫敦灣區集中了英國1/3 的大學和科研機構,如帝國理工學院、倫敦大學等,其堅實的產業基礎和開放的營商環境吸引了大批如谷歌、臉書等全球優秀科技企業和眾多孵化器及初創企業入駐。作為全球金融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倫敦灣區擁有歷史悠久的貿易交易所以及值得信賴的銀行和保險機構。當前,倫敦灣區設有近300 家銀行總部,擁有1 300 余家風險投資公司和300 多家世界500 強企業。近年來,科技行業鞏固了倫敦灣區作為全球重要數字樞紐的地位,其中歐洲1/3 以上的獨角獸科技企業都位于倫敦市,吸引了創紀錄水平的對內投資金額。根據英國數字經濟委員會[18]發布的科技報告顯示,倫敦灣區內的科技公司在2021 年籌集到255 億美元的風險投資金額,是2020 年同期投資水平的2.3 倍,加快了在多個垂直行業中創建一個多元化生態系統的目標實現。
2.1.3 東京灣區
東京灣區主要由東京都、千葉縣、神奈川縣和琦玉縣組成,是日本最大的工業城市群,涵蓋了汽車、鋼鐵、石油和化工等特色產業,并且形成了以橫濱為中心的京濱工業集聚區和以千葉為中心的京葉工業集群區[19]。東京灣區內集聚了以索尼為代表的電子制造、以豐田汽車公司為代表的汽車制造等眾多世界頂級跨國企業,科技研發能力較強;同時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和橫濱國立大學等高校、豐田研究所和筑波科學城創新基地都匯集在東京灣區內,為灣區的發展提供了豐富科教資源。當地政府也通過制定政策和頒布一系列法律法規來推動產學研協同發展,加快推進科研成果的產業化與應用。作為重要的商貿中心和金融中心,東京灣區除了擁有金融機構、商貿物流以及生活服務方面的設施外,還擁有發達的軌道交通網絡和??樟Ⅲw交通網,這些完備的設施為灣區的快速發展提供了一定便利和支持[20]。
2.1.4 粵港澳大灣區
粵港澳大灣區包括香港、澳門和珠三角9 市,各城市功能定位明確,如香港是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中心,澳門是世界旅游休閑中心,廣州是國際商貿中心、綜合交通樞紐,深圳是全國性經濟中心城市和國家創新型城市,東莞、佛山、中山等重要節點城市制造業基礎雄厚?;浉郯拇鬄硡^內已集聚了類型和數量較多的創新平臺和載體,包括45 所公辦本科院校,特別是核心城市香港就有5 所世界百強大學,共建設有30 余家國家重點實驗室,已建或者正在建設的重大科學裝置有5 個,科研實力強勁[21];同時,粵港澳大灣區還擁有騰訊、華大基因、深圳市大疆創新科技有限公司等一批全球領先的高科技創新型企業,帶動了灣區企業整體創新水平的提升[22]。從整體上看,粵港澳大灣區已初步形成創新集群發展格局,是我國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重要科技創新高地。按照《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等政策文件,目前粵港澳大灣區內一批重大科技創新項目正在扎實推進,通過聯合建設“廣州-深圳-香港-澳門”科技創新走廊、推動高水平創新平臺建設、優化科技創新發展的體制機制和營造人才創新創業良好環境等舉措,促進各類創新要素高效聚集、良性流動,形成一體化發展的良好創新生態[23]。
2.2.1 教育科研資源帶動原始創新
高校和科研院所是實現創新驅動發展的重要力量,是原始創新的策源地,在科技創新中心建設過程中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上述4 個典型灣區(以下簡稱“典型案例”)均擁有若干高水平大學和一流科研機構,在培養創新型人才的同時,通過承擔重大科研任務、完善學科布局、推進國家重點實驗室等創新基地培育與建設等方式,發揮高校和科研院所優勢,涌現出高水平研究成果,促進了知識創新與技術創新。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培育了百余位諾貝爾獎得主,為舊金山灣區建設輸送大量人才和知識,推動了相關技術領域的創新,產生了在世界范圍內具有重大影響的大量科技成果;深圳正在大力加強高等院校的建設與發展,引入一批國內外名校共建深圳校區和特色學院,加快建設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進一步推動粵港澳大灣區的創新發展。
2.2.2 科技金融體系提供有力支撐
典型案例中,科技金融業扮演了資金提供者和資源鏈接者的角色,有助于加快在關鍵領域開展突破性研究,推動孵化出一批創新型企業。龍曉等[20]、孫建捷[24]的研究發現,世界各大灣區充裕的創新資金是推動創新生態系統愈發活躍的重要“催化劑”,如硅谷、倫敦等科技創新中心的風險投資機構都非常發達,同天使投資、私募投資等一起充當了孵化器的功能,促進了產學研合作,使得創業投資市場更為活躍。世界主要灣區的科技創新企業的蓬勃發展和美國高科技產業的全球領先地位,均是得益于私募股權公司和風險投資機構在科技研發、成果轉化、產業化應用等各個階段所提供的豐富投資渠道[23]。
2.2.3 產業集群發展成為增長引擎
典型案例中,各灣區的經濟發展以高科技產業、金融服務業、進出口貿易和旅游服務業等產業為主要驅動力,通過產業轉移和產業轉型升級,產業結構逐漸成熟。王子丹等[10]、丁明磊等[25]的研究均表明,在科技創新中心的建設過程中,世界主要灣區依托中心城市和城市群形成創新極和創新帶,通過打造以知識密集或技術密集為特色的產業,進一步集聚產業創新資源,不斷加快新產品、新技術的推廣應用,助推產業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服務化方向加速發展,構建了以自身優勢產業為主導的高端產業體系,進而提升了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影響力。
2.2.4 良好的創新創業環境奠定創新基礎
上述4 個典型灣區能夠形成具有全球重要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良好的創新創業環境為其奠定了重要基礎,包括宜居宜業的發展環境、良性有序的競爭、開放合作的市場機制、健全的法律制度和開放包容的文化氛圍等,激發了當地民眾大膽嘗試、勇于探索的創新熱情,也是促使當地成為變革性科學、顛覆性技術、產業主導技術策源地的重要推手。在科技創新中心的發展過程中,當地政府也發揮了不可忽視的支持和引導作用,集中體現在通過投入財政資金引導和扶持科技創新中心的科研活動,搭建城市之間以及城市內部的發達交通網絡、使城市之間的聯系更為緊密、協調各方進行合作等,助力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形成良性循環,推動其持續升級發展。
成渝地區作為我國西部經濟發展水平較高、基礎設施條件較完善的區域,是引領西部地區開發、開放的核心引擎[26]。作為國家創新型城市,成都和重慶近年來在國內外多個創新榜單中表現亮眼,反映出成渝城市群創新環境潛力巨大,在打造具有全國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方面有一定的基礎。
3.1.1 整體環境宜居宜業
成渝地區位于長江上游,地處四川盆地,氣候溫暖濕潤,水熱資源匹配良好,生態環境優勢明顯。作為中國最具幸福感城市和“科創中國”試點城市之一,成都在城市品質和城市韻味等軟環境方面具有突出優勢,當前也正全力建設踐行新發展理念的公園城市示范區。重慶自然資源和人文資源豐富,是我國首批營商環境創新試點城市之一,目前正在按照《重慶市城市提升行動計劃》有計劃、有步驟地加快建設山水之城,不斷優化生態環境,不斷提高人居環境質量。宜居宜業的環境有助于增強居民的幸福感和獲得感,對吸引國內外科技創新人才、資金、企業等創新要素聚集具有輔助作用。
3.1.2 交通基礎設施完善
作為“一帶一路”建設和西部大開發、長江經濟帶的聯結點,成渝地區是打通西部陸海新通道的重要戰略樞紐,水陸鐵空立體交通網絡發達。2020年,成渝兩地中歐班列開行總量占全國總量的40%以上;在機場客流排名中,成都雙流機場和重慶江北機場位居前列[27],同時成都是國內第3 個擁有雙國際機場的城市。當前,一批港口、公路、鐵路等項目正在推進建設或已完工,成渝雙核之間基本實現1 h暢達。《國家綜合立體交通網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將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與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并列為“四極”來建設面向世界的四大國際性綜合交通樞紐集群,從交通層面進一步強化了成渝地區門戶樞紐的功能?!冻捎宓貐^雙城經濟圈綜合交通運輸發展規劃》也為成渝地區加快構建不同運輸方式無縫銜接的綜合立體交通網絡提供了導向和依據。
3.1.3 產業基礎實力雄厚
作為全國重要的制造業基地,成渝地區具有良好的工業和科技基礎,近年來把握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融合發展契機,大力實施以大數據智能化為引領的創新驅動戰略,陸續培育了互聯網醫療、數字文創、航空航天等新興產業,助推經濟高質量發展[28]。2020 年,圍繞信息安全、集成電路、大數據、人工智能等重點領域,四川布局技術攻關項目560項,支持經費超過5 億元,全省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化基地達20 家,高新技術產業營業收入總體規模突破2 萬億元,規模以上工業領域高新技術產業實現營業收入1.44 萬億元,規模以上電子信息制造業完成營業收入6 957.5 億元,同比增長28.1%,總量居全國第四并在總量前4 名中增速第一;重慶的汽車產業增加值分別比2019 年增長10.1%,汽車產業增速位居全市工業第2 位[29]。當前,重慶市高水平建設科學谷科技前沿產業集群、金鳳生物醫藥產業園等孵化集群,建成市級以上孵化載體30 個,其中國家級11 個,孵化載體總面積達184 萬m2;首個大科學裝置超瞬態實驗裝置納入國家“十四五”規劃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備選項目,中國自然人群生物資源庫投運,種質創制大科學中心擬于2021 年10月試運營[30]。
3.1.4 科技創新資源豐富
成渝地區科技資源較為密集,具備聯手打造科技創新中心的條件。截至2020 年年底,四川有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8 個,高新技術企業8 154 家,全省入庫科技型中小企業首次突破1 萬家,專利授權量超10 萬件[31];同時,四川全省擁有高校達65 所,含8 所“雙一流”建設大學,擁有國家級創新平臺119 家,成都超算中心投入運營[32]。重慶擁有國家重點實驗室10 家、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10 家、國家科技創新基地67 個,全市科技型企業累計達26 371 家,高新技術企業達4 000 家,共有重慶大學、西南大學等68 所高等院校[33]。截至2021 年年底,四川及重慶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分別達到9 513.6 億元和8 000.6 億元,創歷史新高[34-35]。此外,國家民航科技創新示范驗證中心、阿里云西部云計算中心及數據服務基地等高能級創新項目落地成都未來科技城;生命科學創新區組建運行生物醫藥國際平行實驗室,突破生物醫藥領域關鍵瓶頸技術12項,6 個創新平臺獲得國際認證;投資100 億元的京東方智慧系統創新中心在成都新一代信息技術創新基地落地建設[36]。
3.2.1 科技互動不深
成渝兩地以往簽署的眾多合作協議中,大多都聚焦于與經濟發展和民生就業等高度相關的公共交通基礎設施、物流通道建設等領域,關于跨區域科技創新合作的協議很少。事實上,2016 年印發的《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提出過“西部創新驅動先導區”這樣的定位,但涉及融合與合作的可操作性舉措并不多,特別是成渝地區地處相對偏遠的內陸,與長三角地區、粵港澳大灣區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地區)的科技合作不多,區域協同創新的引領能力有待增強。
3.2.2 投入產出較弱
成渝兩地整體研發投入不及深圳等一線城市的一半。根據四川省統計局[37]、成都統計公眾信息網[38]和重慶市統計局[39]數據,2019 年,四川、成都和重慶的研發經費投入分別是871.00 億元、452.54 億元和469.57 億元,研發投入強度分別為1.87%、2.66%、1.99%,四川和重慶都低于全國(未含港澳臺地區。下同)平均水平(2.23%),成都雖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但與北京(研發經費投入為2 233.60億元,研發投入強度為6.31%)、上海(研發經費投入為1 524.60 億元,研發投入強度為4.00%)、深圳(研發經費投入為1 328.28 億元,研發投入強度為4.93%)等3 個科技創新中心的差距很大[40];四川、重慶和成都的基礎研究經費支出額分別為51.20 億元、28.15 億元和34.11 億元,分別占其研發經費內部支出額的比重為5.9%、6%和7.5%,高于深圳(4.6%)但遠低于北京(15.9%),和全國(6.0%)水平相當[40]。另一方面,四川企業研發投入占比只有50%,這與國內其他發達省份超過80%的比重相比還有差距[37]。
3.2.3 高端人才匱乏
與國內外領先的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相比,成渝地區對科技人才的吸引力不足。根據國家統計局[41]、四川省科技廳[42]和重慶市科學技術局[43]的數據,2018 年,四川、成都和重慶的研發人員數量分別是25.40 萬人、14.33 萬人和15.11 萬人,遠低于北京(39.70 萬人)和上海(27.10 萬人);四川、成都、重慶的兩院院士人數分別為63人、33人、16人,遠低于北京(756 人)、上海(172 人)和深圳(46人);成都和重慶的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獲得者(以下簡稱“杰青”)分別為92 人和46 人,遠遠低于北京和上海[44];僅2019 年,北京和上海的杰青新增人數分別達102 人和41 人,位居全國前2 位,合計比重超過全國的50%[45]。
3.2.4 成果轉化不足
近年來,成渝地區相繼出臺了一系列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法律法規和政策,技術交易工作取得顯著成就。根據四川省統計局[31]、成都市新經濟發展委員會[32]和重慶市統計局[33]數據,2020 年,四川、成都、重慶技術合同認定登記額分別為1 248.8 億元、1 144.5 億元和154.2 億元,但與京津冀、長三角等經濟發達的地區仍有明顯差距,如北京的技術合同認定登記額已達到6 316.2 億元。同時,成渝地區缺少專業化、市場化運作的民營機構,缺乏一批具有公信力的專業科技成果評估機構以及獨立的監督監管機構,對于當前科技成果評價工作的評估標準、評估方法、評估內容等問題,缺乏相關指導性政策文件予以明確,特別是對成果交易起決定性的價格評估機制基本尚為空白,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和制約了具有市場前景的科技成果快速交易轉化。
3.2.5 重大科技成果較少
成渝地區產出的重大科技成果、領軍型科技創新企業、知名科學家仍然不夠多。在我國已經建成的22 個大科學裝置和“十三五”規劃新建的16 個大科學裝置中,有近一半分布在北京、上海等城市,成渝地區國家大科學裝置數量遠低于長三角和京津冀地區。雖然四川和重慶兩地在大飛機、高鐵、“北斗”、“天宮”、“神舟”、“嫦娥”等的研發上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整體上科技系統集成能力不強,對外影響和輻射能力不足,下一步的關鍵在于如何發揮主導和引領作用,多涌現出諸如“華龍一號”、人臉識別等原創重大成果。
根據上述分析,成渝地區建設具有世界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應從實際出發,在借鑒國際上發展成熟的科技創新中心有關經驗的基礎上,走出自己的特色道路,構建“基礎研究+應用基礎研究+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成果轉化+科技服務”的全過程科技創新生態鏈,實現成渝地區在世界競爭格局中的再定位。
要將成渝地區打造成為國內重要的科技創新中心,首要前提是構建區域協同創新體系,加快推進區域間協同發展。建議四川省科技廳與重慶市科技局聯合編制出臺區域協同創新系列合作協議,有機融合四川和重慶已有的各類科技創新戰略與規劃,為各類科技交流與合作、成果轉化與對接等提供優質高效的便利化服務,并通過成立創新戰略聯盟,整合區域內科技資源,共同推進重大科技創新平臺、產業創新功能性平臺等建設,以期形成共建、共享、共商的科技創新良好局面。
優化創新能力布局,帶動成渝地區高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省級新區等協同參與西部科學城建設,通過采取決策政策一體化、規劃體系一體化、基礎設施一體化、生態環保一體化、產業集群一體化、管理服務一體化等“六位一體化”策略,構建“兩極一廊三帶”的科技創新空間格局,推進成都、德陽、眉山、資陽同城化都市圈科技創新體系建設,形成成渝國家戰略性科技創新中心的獨特協同創新體系,成為成渝一體化經濟圈的新科技、新產業、新業態等的知識策源地和創新發展動力源。
重點整合和利用好高校、科研院所、創新型企業等創新主體力量。支持世界一流大學和學科建設,重點支持四川大學、電子科技大學、重慶大學沖刺建成世界一流大學,支持西南交通大學、西南大學等高校建設世界一流學科,重點依托中國科學院成都分院、中國核動力研究院等建設世界一流科研機構。鼓勵高校院所圍繞成渝地區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建設高端創新平臺,在電子科學與技術、信息與通信工程、口腔醫學等重點領域組建一批協同創新平臺,在人工智能、未來網絡等方向打造一批前沿科學交叉研究平臺。支持企業加大研發投入,鼓勵企業建設產業創新重大功能性平臺,鼓勵電子信息、生物醫藥等行業骨干企業牽頭組建產業創新重大功能性平臺,引進和轉化具有先導性、顛覆性、帶動性的硬核科技。
縱觀技術發展趨勢,以量子科技、人工智能、基因編輯、區塊鏈等為代表的引領性新技術有望對未來科技發展帶來顛覆性的影響,成渝地區應借助建設科技創新中心的難得歷史契機,搶先布局、重點發展,持續加大對優勢領域基礎研究的支持力度,在新一代信息技術、先進能源、航空航天、軌道交通、先進材料、先進制造、生物醫藥與人口健康等領域加強培育“從0 到1”的開創性原始創新成果,力爭到2025 年,實現若干個重要科學前沿的原始創新,部分特色優勢領域實現全國乃至世界領跑。
國內外典型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普遍發揮了擁有自身優勢的關鍵核心產業或城市形象品牌的帶動作用。針對四川和重慶科技創新現狀,成渝地區打造重要科技創新中心,仍需要重點圍繞四川的現代工業“5+1”、現代農業“10+3”、現代服務業“4+6”產業,以及重慶的裝備制造、醫藥健康、信息技術等主導優勢產業,繼續壯大萬億元級產業集群,打造國家級航空高技術產業基地、綠色智能汽車制造示范區和軌道交通產業高地,打造全球生物醫藥創新創造中心、醫療健康服務首選地、醫藥供應鏈樞紐城市,建成國際知名的高科技產業基地。
科技服務要涵蓋創新全過程,要發揮科技服務的紐帶作用,將研發主體、資金主體和產業主體高效串聯起來,成渝地區擁有相對成熟的產業基礎,大部分地區主導產業是高技術產業,技術相似度和兼容性非常高,有利于成果轉化和產業化應用。成渝地區可以牽頭聯合西部特別是西南省份,建設成果轉化服務系統,培養、發展或引進專業的科技信息服務機構、科技成果轉化機構、法務機構、科技金融、風險投資等科技中介機構,構建完善的科技服務網絡,精準引導符合成渝地區科技創新戰略定位的科技成果加速轉化,積極培育高質量發展新動能。
成渝地區應進一步拓展國際、國內科技合作的廣度和深度,可通過舉辦“一帶一路”科技交流大會的方式加強開展與科技強國、創新型國家的科研院所與創新企業的強強合作或者互補性聯合研究。鼓勵高校院所積極參與國際大科學計劃和大科學工程,加快搭建國際科技創新平臺;鼓勵產學研機構深度參與國際科技合作與交流,提高整合、集聚、使用國際科技創新資源的能力。同時,繼續推動與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等國內知名高校院所、創新團隊開展多層次對接合作,高質量舉辦中國西部國際博覽會、中國創新創業成果交易會等活動;建立跨區域長效合作機制,推動與北京、上海、深圳等科技創新中心加強創新協同、成果對接、平臺共建、資源共享。
將培養人才、吸引人才和穩固人才提升到戰略高度,把人才特別是高層次人才匱乏問題作為重要關切。首先,應在實施現有人才引進計劃(如“蓉漂計劃”等)的基礎上,繼續建設和逐步完善以培養創新能力為核心的人才培養體系,針對不同類型科技人才構建針對性的培養方案。其次,要改變國際科技人才使用觀念,在全球范圍內就地建設服務于科技創新中心建設的各類人才隊伍。第三,提高科技人才隊伍的薪酬福利及社會保障水平,對標北京、上海等地人才待遇,創新人才評價、戶籍管理等社會服務管理機制,優化外籍人才引進服務保障。第四,成渝雙方要攜手打造人才高地,建立人才自由流動制度,促進科技創新人才區域一體化,在制度和機制上防止內部人才惡性競爭。
本研究通過梳理和歸納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內涵和發展,總結國內外典型城市群科技創新中心的建設經驗,分析指出成渝地區自身的優勢和面臨著科技互動不深、投入產出較弱、高端人才匱乏、成果轉化不足、重大突破不夠等挑戰,進而提出了成渝地區應進一步健全合作創新機制、強化協同創新格局、培育重大原始創新、筑牢關鍵核心產業、完善科技服務體系、優化創新合作網絡和聚集頂尖科創人才的舉措,以共同加快推進成渝地區建設有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