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成精

◇文/劉殿祥 圖/段明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臨江鎮還是一個幾百戶的小集鎮呢，那里住著個開飯館的柳四。柳四這個人見便宜就貪，鬼得腦瓜子裂璺，壞得腳跟兒冒膿。他雇了個伙計叫王祥，為人老實厚道，凡事都讓別人三分。

柳四這個館子因為是獨一份，買賣挺好，天天客滿。

每年一到深秋，準有一個老頭兒牽著小毛驢來吃頓飯。一連九年，年年如此。到第十年頭上，老頭兒又牽著毛驢來了，這回還跟著九個姑娘。王祥把飯菜擺上了，就問道：“老大爺，你年年秋天打這兒路過，是上哪兒去辦事呀？”

“世道亂，人心壞，找個地方搬搬家，我找了十年了，才算找個好地方。”

“往哪兒搬哪？

“龍崗。”

王祥一聽龍崗，心里“咯噔”一下子。他想：龍崗是片老林子，哪能住人家呢？再說，老頭兒還領著九個姑娘，去那兒可怎么過呀！他本想勸勸老頭兒，可又一想，既然是人家看妥了的也就不必多言了，就回身揀了一包袱饅頭，遞給老頭兒說：“老大爺，你是老主顧了，這回你搬家沒別的送的，這點兒干糧道上吃吧。再不一定多咱才能到這兒來呢！”

“我眼下住在柳毛頂子，過些日子就能上龍崗了，你要有空兒就去串門吧。”

老頭兒說完，叫大女兒接過包袱，告訴王祥怎么去找他們，又順手從腰里拔出旱煙袋說：“我沒別的送的，你是個老實厚道人，心眼好使，這煙袋送給你吧，送到山貨莊去還能換幾個錢。”

老頭兒說完，領著九個姑娘就走了。

王祥從桌上拿起煙袋，尋思這能值幾個錢呢？再說山貨莊也不買煙袋呀，還是留著作個念想吧。

這事兒叫掌柜的柳四看見了，就招呼他，他就把方才的情形告訴了柳四，可再一看手里哪是煙袋，卻是個棒槌盧頭。

柳四就知道老頭兒和九個姑娘都是棒槌精了。到了晚上，他就逼著王祥去柳毛頂子挖棒槌。王祥哪是喪良心的人，說啥也不去，對柳四說：“這個盧頭賣的銀子都給你。”

柳四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你要是不領我去，就別吃我這碗飯。”王祥一尋思去也好，棒槌成了精，還怕你柳四？好好治治他也不錯，就滿口應承下來。

第二天，王祥和柳四關了板，拿了些吃的，就進山了。一連走了三天，來到一個石砬子前面，旁邊有口井。王祥用索撥棍敲著砬子說：“石門石門開，王祥登門來！石門石門開，王祥登門來！”

一連喊了三遍，面前哪有什么砬子，卻是四合套的青磚大瓦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那老頭兒出來，笑呵呵地把他們迎進屋去。

老頭兒開口就問道：“二位是來挖棒槌的吧？”

柳四急忙說：“哪里哪里，來串個門。”

老頭兒一看柳四那個樣兒，心里就明白了，說：“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你們空手回去，后山上有的是，就是別挖當中那棵大的就行。”

他倆到了后山一看，真是通紅一片大棒槌，井邊上那棵最大。柳四就奔當間那棵大的去了。王祥勸他說：“掌柜的，老頭兒給了咱們這么一片棒槌，咱們不能貪心哪！”可柳四哪里肯聽，王祥一尋思，那棵大的準是棒槌精老頭兒，就一把扯住柳四，喊道：“棒槌老頭兒快跑吧，柳四他要把你挖！”

他一連喊了兩聲，柳四可急了，一使勁兒把王祥推井里去了。柳四回頭一瞅，棒槌卻一棵也沒有了，全是長著紅冠子的大長蟲，嚇得他“媽呀”一聲，也掉井里去了。

柳四掉下去之后，只覺得忽忽悠悠的，睜眼一看，竟站在那所四合院里。就聽里面吹喇叭打鼓的挺熱鬧。走過去一看，王祥和一個大姑娘在拜天地呢！他就湊過去，對老頭兒說：“我也沒有媳婦啊！”

老頭兒瞅瞅他說：“二姑娘，你們也拜天地吧！”

二姑娘走過來一把拉住柳四說：“走，咱們上后邊拜去。”

柳四可樂壞了，尋思這下子看你往哪里跑。走出了院套，姑娘回頭對柳四說：“你的心也太狠了。”

柳四上去一把抱住，直著脖子喊：“棒槌！棒槌！”低頭一看，他抱著一塊大石頭。朝四下里看看，黑壓壓的大林子，連個道兒也沒有……

之后，有人看見王祥和老頭兒領著一群姑娘上了龍崗。打那起，龍崗上的棒槌可厚啦，長得倒挺好，就是盧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