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兩黨之爭與2022年中期選舉

文_闕維杭

早已成為熱門話題的美國中期選舉將于2022 年11 月8 日舉行，屆時美國國會參議院100個席位中的34 席、眾議院全部的435 個席位將改選，而在州長選舉中則有39 個席位需要改選（36 個州，3 個領地）。

美國每四年舉行一次總統大選，另在兩次總統大選中間舉行一次選舉，稱為中期選舉，對國家的走向具有重大影響。中期選舉在美國國會議席改選方面尤為重要，不論哪一方控制眾議院或參議院，都可以決定議程。多數黨可以敲定由何人擔當國會重要委員會的職責，即使是總統，其推動自己議程的能力大小也與其所在黨派是否控制國會兩院有關。本屆中期選舉也被視為拜登總統執政績效的期中考，并且這是繼2020 年美國人口普查之后，首次受到重新劃分選區影響的選舉。

事實上，有中期選舉“風向標”意義的弗吉尼亞州州長選舉，早已在2021年11月2日提前開跑，最終由共和黨人揚金（Glenn Youngkin）獲勝。揚金成為十多年來贏得該州州長席位的第一位共和黨人，而他的對手、前州長、民主黨人麥考利夫（Terry McAuliffe）則無緣再度染指州長寶座。而與此同時，在傳統意義上“深藍的”新澤西州舉行的州長改選，共和黨人也差點翻轉局勢，一名不為人熟知的前共和黨議員西塔雷利（Jack Ciattarelli）在新澤西州州長選舉中差點擊敗民主黨現任州長墨菲（Phil Murphy）。同樣在新澤西州，長期出任參議院議長的民主黨人斯威尼（Steve Sweeney）出人意料地敗給從無參政經驗的卡車司機——共和黨人杜爾（Ed Durr），后者據說僅僅花了幾千美元競選。弗吉尼亞州和新澤西州是拜登在2020 年大選中輕松獲勝的福地，而這一回，共和黨贏回了特朗普執政期間丟失的郊區選民和獨立選民的部分投票。新的選舉結果顯示，民主黨人在國會中的微弱多數席位在2022年中期選舉中已然岌岌可危。

民主黨在長期偏“藍”的弗吉尼亞州失利，引發民主黨人大面積恐慌，而共和黨人則摩拳擦掌地投入新年中期選舉，以圖乘勝追擊擴大戰果。部分在職民主黨人甚至連競選連任的意志也消磨殆盡，紛紛意圖掛冠求去。早從2021 年10月開始，民主黨籍眾議員“跳船”現象已接連發生，其中以老牌眾議員普萊斯(David Price，北卡羅來納州)與多爾(Mike Doyle，賓夕法尼亞州)放棄參選最為引人注目，二者此前在眾議院任職已超過60 年；還有肯塔基州的亞爾穆斯(John Yarmuth)、亞歷桑納州的安·柯派翠克(Ann Kirkpatrick)等。民主黨顯然已陷入一個惡性循環的怪圈：選情不樂觀使得議員參選連任意愿低落，而議員不競選連任則勢必進一步惡化民主黨選情。

這個現象當然為共和黨所樂見，共和黨國會委員會公關部主任亞當斯(Michael McAdams) 說：“每一位決定不再競選連任的民主黨議員，都是在為共和黨增議席騰空間；當總統施政不受歡迎時，他所屬政黨往往會在中期選舉輸得很慘，特別是現在。因為拜登總統支持率的下降速度比自由落體的鉛球還快，聰明的民主黨人都紛紛‘逃離’眾議院。”

在共和黨人奪回弗吉尼亞州州長寶座后，參議院少數黨領袖米奇·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于2021 年指出，絕大多數美國人認為國家正朝著錯誤的方向發展；他預測共和黨人明年將有一場“非常好的選舉”，暗示該黨很有可能在2022 年的中期選舉中拿下國會兩院的控制權。目前參議院中民主黨議員和共和黨議員的人數是50比50，但副總統哈里斯的一票幫助民主黨掌控了參議院選情。麥康奈爾認為，這種局面可能在2022年反轉；而眾議院少數黨領袖凱文·麥卡錫（Kevin McCarthy）也認為，眾議院共和黨人有可能在中期選舉中再拿下60 個席位，他對共和黨人接管眾議院的前景同樣感到自信。

麥康奈爾還向民主黨溫和派參議員曼欽（Joe Manchin）伸出橄欖枝，邀請他轉換陣營。曼欽此前在拜登重大施政——“重建美好未來”法案投票中“反戈一擊”，投出了反對的“關鍵一票”，并因此而遭受民主黨黨內強烈批評。麥康奈爾表示，自己多年來一直和曼欽保持溝通，現在是對方加入共和黨的時候了，曼欽目前是參議院能源和自然資源委員會主席，他如果愿意換黨，大可續任主席。曼欽已經知道這個條件。雖然曼欽尚未公開表態，但他曾多次表示對自己的民主黨人身份存疑。曼欽受訪時表示，自己反對規模1.75 萬億美元的“重建美好未來”法案是基于通貨膨脹、聯邦舉債增加等因素；他認為目前施政重點，應該是對抗新冠奧密克戎（Omicron）變種病毒疫情。由于民主、共和兩黨在參院各占50席，如果曼欽真的轉換黨籍，參議院控制權將落入共和黨手中，拜登無論是人事任命還是法案審批，恐怕都無法順利施政。

美國由來已久的兩黨紛爭，在特朗普離開白宮近一年后仍不曾偃旗息鼓，反而愈加激烈。拜登執政近一年來績效不彰，加劇了美國的混亂態勢：防疫不力疫情失控，國債債臺高筑，供應鏈危機四伏，通貨膨脹更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美軍撤離阿富汗則猶如大潰敗大災難。拜登政府的糟糕表現導致各方輿論譴責，美國國內民怨沸騰。最新民調顯示，拜登的支持率下滑到只剩38%左右。

拜登及其班子的表現，是不利于民主黨中期選舉的主要因素，但拜登主導的民主黨政府及其追隨者對特朗普等共和黨人的窮追猛打亦毫不松懈。2021 年11 月上旬，美國特別檢察官辦公室發布了一份長達59 頁的報告，稱2020 年8 月美國共和黨舉行全國代表大會期間，正在中東地區訪問的時任國務卿蓬佩奧以視頻講話方式與會，為特朗普競選連任“站臺”，此舉違反了《哈奇法》。違反該法律的還有白宮高級顧問——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以及白宮辦公廳前主任馬克·梅多斯、前白宮新聞秘書麥克納尼等多名共和黨高官。

自離任之后“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的前總統特朗普，近期活動頻繁，其自建的新社交平臺已獲得10 億美元的融資，他還在弗吉尼亞州州長選戰期間亮相。不過弗吉尼亞州最后勝選的共和黨人揚金在競選期間小心翼翼地與特朗普保持了距離，這說明大家都心知肚明，倚靠這位前總統的公開支持，在事實上不無風險。備受爭議的特朗普為誰站臺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在初選中會很有氣場；但在實際選舉時可能起到反作用，促使那些反感特朗普的選民投票給競爭對手。

共和黨的癥結在于，他們很難選出一位能替代特朗普的代表性人物在2024 年參選總統，共和黨內那些潛在的參選人幾乎都處于“觀望狀態”，他們最終是否參選，將取決于特朗普是否參選。實際上，這也是一種風險——特朗普在選民中人氣仍旺，而在共和黨內部，支持與反對特朗普兩派之間的內斗也不會停歇。更關鍵的是，特朗普和共和黨都禁不起再輸一次。雖然特朗普不斷暗示要重返白宮，但他的一些前盟友對此搖頭。特朗普的前白宮幕僚長凱利（John Kelly）曾經言之鑿鑿地對《大西洋月刊》說：“特朗普不會參選。他會繼續談論這件事，他甚至可能宣布參選，但他不會真的參選。原因就是他不想被視為失敗者。”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師科恩（Michael Cohen）也認為特朗普無意參選，因為特朗普無法承受兩度挫敗。科恩不久前在接受NBC 新聞采訪時說，特朗普不斷為競選造勢，只是為了獲得政治捐款。

盡管如此，特朗普仍對共和黨保有重大的影響力。美國駐聯合國前大使黑利曾預料，如果特朗普決定在2024 年參選，共和黨內其他人將不會與他競爭。拜登也放風稱，如果特朗普角逐2024 年競選，自己就更應該競選連任。這是兩黨之幸還是不幸，是美國之幸還是不幸？共和黨真的需要與特朗普牢牢綁在一輛戰車上嗎？美國真的缺乏新一代精英了嗎？難道只能由兩位古稀老人（2024 年，拜登83 歲vs 特朗普79 歲）再來一場“世紀之戰”，從而創造最高齡就任美國總統的紀錄嗎？

無論如何，2022 年的中期選舉攸關美國未來走向，不僅關乎共和黨、民主黨對參、眾兩院的控制權，也無疑是2024 年大選的試金石。共和黨領袖麥康奈爾最近也表示，2022 年中期選舉的結果可能有助于確定特朗普是否就是共和黨的未來，以及這位前總統是否真的想在2024 年奪回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