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與守望（組詩）

在黑山

江水比昨天漲了許多

漫至黑山腳下，涌入茂密的柳條通

嘩啦，嘩啦地響

不絕于耳。是一種生機

午后的燥熱，被水聲沖淡了些許

就再坐一會兒吧。桑樹下

有紫色的桑椹落下來

綠草地，便生出一粒粒關人的痣

在黑山就要沉入黃昏的時候

我起身離開

帶起的每一粒沙，都是

渴死的亡魂

今夜的月亮

像是掰掉了一塊的

月餅。被隨手扔在夜空東北角

中秋之后的月亮

有些蒼涼。“今宵酒醒何處”

“酒醉處，皆非他鄉”

他鄉或故土，潛意識里有些模糊

我坐在，收割后的田埂上

偌大的野外，空無一人

一只大鳥從頭頂飛過時，“呱”地

叫了一聲

一地踩扁的煙頭。是一片

晚熟的莊稼

是我一粒粒正在變甜的

果實

荻花

月光飄了過來

死亡那么輕。一岸的獲花

飄了過去。忽高，忽低

掙扎。飄忽似蝶，沉默如謎

穿透月色的一聲犬吠

也穿過了狄花。是成熟的稻穗

在閃閃發光。我騎著一匹

飽食月光的白馬，去八家河的對岸

那月光，那獲花

都有一個無辜的他鄉

中秋：夜雨

下了一天的雨，還在下

我坐在陽臺

看雨。從黑魃魃里掉出來

我想說的是

照今人，也曾照古人的月亮

照他鄉，也照故鄉的月亮

就蟄伏在夜雨的背面

隨意派發著月光

誰分得幾縷，已與我無關

父親的咳嗽聲

響起又落下，穿過那虛無的月光

我聽不到，卻觸摸得到

每一片落葉都是那么的靜美

是被秋風抽走了生命

無力接續的綠色

沿著經脈，逆流而上

還給了枝，干，還給了根

林中寂靜，葉落如蝶

我俯首斜穿過樹林，往回走

一如從前。時光在追趕

鳥鳴，蟲叫，鐘聲

每一片葉落，都是靜美的

道別。失去了自己

空懸著的影子。我的心

也是空的

馬背上的春天

昨夜落了一場細雨。從江南下到了江北

郭爾羅斯草原，有了一縷春天的味道

河灘滿是蘆葦，塔頭，不知名的雜草

羊群一寸一寸地把剛返青的草尖，啃食干凈

我已經習慣，把這充滿夢想的春天

安放在馬背上，跑遍我的草原

花見花開，每一朵都那么好看

鳥見鳥鳴，每一聲都那么動聽

當你暗示我，春天應該干點兒什么時

我已打馬過河，去了一個長勢更好的草場

多想如你所愿。把未了之事，埋在

春風十里的浩蕩，慢慢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立春：東風破

天空很藍，陽光很重

風一點，一點

破開，郭爾羅斯草原的沉寂

羊群頂替了雪的白

沿著河灘鋪開。烏鴉飛走了

看不見的鳥在鳴叫

陽臺的迎春花，先開了一朵

又開了一朵，更多的在含苞待放

是如此的生動，滿懷春色

我只想要一個心暖的春天

盡收余寒，萬物回歸

破或立，痛與愛，終將如期而至

谷雨：故園

天空和雨聲一同醒來

不可多得的雨水

從云間漏下來。安靜地涮洗著

平靜多時的煙火氣

而此刻，我在蒙蒙細雨中

刨開解凍的泥土

在老屋前的小菜園里

種下土豆，白菜，辣椒，角瓜

雨水多么美好，種子多么美好

勞作多么美好。我彎下腰

愧疚地，一次又一次

越彎越深。故土多么美好

【作者簡介】徐賦，黑龍江肇源人。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肇源文藝》執行主編。詩歌散見《詩刊》《星星》《草堂》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