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川

盛夏的傍晚,沙灘上人很多。那些年輕的軀體,古銅色的、雪白的、黝黑的,歡快地被潮頭推來搡去。
確切地說,我此時正坐在海邊一個賣燒烤的木亭子里。這里的老板是個新疆女人,頭上系一塊豆青色方頭巾,有一點臃腫。她給我拿來一盤烤熟的羊肉串,還有啤酒。
好像有人走過來,我只是不經(jīng)意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我頓時驚住了,我好像看見一個火星人。他通體赤紅像一塊上古時期的巖石,從燒烤亭棗紅色的亭柱后面繞出來,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眼,惹了禍。他在我對面的藤椅上坐下來,像一塊赤紅的巖石落入藤椅里,藤椅發(fā)出“吱吱呀呀”的響動。
新疆女人慵懶地從后面走出來,走到他跟前,叫了一聲柳工。于是,我知道了他叫柳工。她問他吃點什么?他說了一串我聽不懂的土話。很快,新疆女人端上幾盤烤羊肉、羊腿,還有啤酒,放在我和他之間那張古舊暗紅的長條形桌子上。他拿起子,起開一瓶啤酒的蓋子,暗綠色的啤酒瓶在他手里冒出一串白色的泡沫。
他說,可以陪我喝杯酒嗎?太太!他的聲音喑啞古怪,有點低沉。
面對一個陌生人的邀請,我猝不及防,完全不知道該怎樣拒絕他。我原本是想拒絕他,起身離開的。但是,他的眼睛里充滿了真誠,似乎我是他的朋友,似乎我認識他,可是我完全不認識他,這張臉,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現(xiàn)在,他認真地用心地懇求我,陪他喝一杯,我?guī)缀醪荒芫芙^了。我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接過柳工遞過來的青瓷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