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植于歷史傳統的現代民居設計
——以浙江省武義縣范村民居試點設計為例

文／陳 鑫 東南大學 碩 士

浙江省建設投資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國家一級注冊建筑師

李 乘 浙江大學 博 士

浙江省建設投資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高級工程師

引言

中國的傳統村落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展示了古村的魅力，也展現了先人的智慧。但隨著城市化的大力推進，傳統村落中眾多風格迥異的新建筑遍地開花。有簡單模仿城市風格的小洋樓，有造型異樣的歐式別墅，有堆砌傳統符號的現代仿古民居，有千篇一律的現代居住小區，這些新建筑使鄉村聚落空間形態遭到了一定的破壞。在這種形勢下，當代建筑師能否吸收傳統村落悠久歷史中積累的文化精華，在現代民居的設計中加以傳承和轉化，為今后的民居設計提供有建設性的參考價值呢？答案是肯定的。

1 浙江省武義縣及范村民居現狀概況

武義縣的民居，多依山傍水而建，既適應了復雜的自然地形，節約耕地，又創造了良好的居住環境[1]。不過隨著空心村改造、鄉村自建房等進程的加快，許多村落的風貌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為更好地保留鄉村風貌，傳承地方文化，在武義縣住建局牽頭下，我們深入研究了武義當地文化，走訪調研了多個具有代表性的村落，并最終聚焦此次項目的試點村——范村。

武義范村是中國傳統村落，也是浙江省歷史文化村落保護利用重點村。目前范村還留存相當數量的清代古民居，人文歷史獨特深厚，但近年的民居自建及更新改造一定程度上破壞了原有的肌理風貌。此次試點項目，我們從整體環境出發，試圖恢復原有村落肌理，并依據范氏文化特色以及村中歷史建筑的特點，打造更富地方特色的現代民居。

文章以此次試點項目為例，試圖深入探討現代民居的設計中如何將村落歷史傳統與建筑設計相融合，進而闡述其價值體現。

2 武義縣范村民居試點設計邏輯

2.1 整體環境的塑造

中國文學對江南村屋風光最膾炙人口的描寫要數“杏花、春雨、江南，小橋、流水、人家”這二句十二個字了，從這個角度可以說浙江民居是雨水潑出來的一幅幅水墨畫[2]。在中國的文化傳統里，建筑在山水自然中只是一種不可忽略的次要之物，換句話說，在中國文化里，自然曾經遠比建筑重要[3]。村落中的村屋不是主體，它只是村落的一部分，村屋與其周邊環境——杏花、春雨、小橋、流水等一起構成了村落，都是整體不可或缺的部分（圖1）。因此，現代民居的設計應尊重村落歷史傳統，塑造整體環境，而非現代建筑學中常見的先建筑后景觀的設計。

圖1 傳統民居中整體環境的塑造（圖片來源：文徵明《拙政園十二景圖》）

2.2 恢復傳統村落肌理

項目基地位于范村村莊建設新區，呈東西向狹長狀，背山、面水、鄰田，自然條件優越，如何在狹長的基地中很好地結合當地歷史傳統，營造與周邊環境相呼應的現代民居是本次設計關注的重點。

2.2.1 高密度

浙江全省大部分地區是丘陵和山地，由于可供建造住宅的土地不足，人們在建造房屋時，宅與宅之間往往不設間距，緊相毗鄰，或僅留窄小巷弄[1]，整個村莊的密度較大。目前范村留存的清代古民居布局緊湊、格局完整。因此，我們在建設新村時考慮延續老村的密度，延續原有村落肌理，使新村像是從老村的基礎上自然生長出來的。設計之初，我們因地制宜，依坡就勢，改造、利用自然地勢地形，將場地按不同標高分為幾塊臺地，臺地高度整體態勢由西北向東南方向遞增。新建民居順勢順地依次排列，同時結合臺地高差及建筑間的相互錯位，盡可能實現前后建筑景觀視野的通透（圖2）。

圖2 總平面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2.2.2 曲折街巷

傳統民居內部，有因地形自然形成的曲曲折折的街巷，這些街巷雖然比較狹窄，卻能避免過境交通，可保持宅區內部安寧，同時使空間富于變化[1]。

新建宅區內部結合地形，設置一條主街，供人們穿行、游覽，主街連接宅區的對外出入口，高寬比接近1 : 1，氣氛幽靜。與主街相連的是一系列巷道，小巷寬1米多，大巷不到3米，巷道聯系著每個住戶（圖3、圖4）。

圖3 鳥瞰效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4 次入口街巷透視效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街巷是村落獨特的交通網絡系統，也是采光和通風的重要手段。街巷縱橫交錯，如同迷宮，是孩童們的游戲通道。街巷也能增加居民的交流交往，促進社會傳統鄰里關系的延續。同時曲折的街巷能形成一系列的景觀視廊，引導人們經歷虛實相應、曠奧相間、明暗交替的空間轉折，最終豁然開朗，感受村落魅力，提升游覽體驗。

2.2.3 鄰里空間

宅區的中部是鄰里空間，鄰里空間作為主街的一部分，較主街更寬敞，空間在這里產生了節奏變化，使主街獲得了更公共的狀態。鄰里空間是村民居住、休憩、生活以及舉行各類社會活動的場所，這里最容易產生鄰里親情和田宅之樂，也是文化傳播的好場所。尤其是稚嫩的兒童，最容易在這里接受教育，體悟鄉情[2]。

我們在這里引入亭、臺、廊、石墩、座椅、水渠等吸引點，滿足村民休息、聊天、下棋、看山、看水、小型演出、打曬谷物、孩童捉迷藏等活動（圖5—圖7）。

圖5 鄰里空間日景效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6 鄰里空間夜景效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7 鄰里空間雨景效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2.3 尊重傳統生活模式

范村民居的基本類型是堂室制和庭院制，在功能布局中，考慮到范村的生活習慣和生產需要，我們盡可能同時設計堂屋和客廳，堂屋與客廳可分可合，滿足不同的需求。廚房的尺度較現代居住小區稍大，滿足砌灶可能，底層設雜物間，滿足堆放農具的需求。同時盡可能多設置臥室，并在底層設一個老人房。每戶設置不少于一個院子和觀景露臺（圖8）。

圖8 新建民居典型平面（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2.4 傳統造型的現代轉化

關于范村新建民居的整體風貌，我們不希望采用“復古風格”，而嘗試用現代的手法重新詮釋傳統，經充分調研，我們提出了四種原型：長條型、入戶天井型、雙層坡型、折坡型。由于村落中各民居的差異不是過度夸張的粗暴差別，而是在感官多樣性與理據確定性之間的細膩差別[4]。因此原型確定后，我們把朝向的變化、材料的變化、院子天井的變化、觀景露臺的變化等加進去后，所有21棟民居幾乎都有細微差異，具有識別性，但多樣統一，大同而小異。同時考慮到村民及本地工匠參與建造，我們采用最常用的框架體系，造型及平面均簡單方正（圖9）。

圖9 新建民居四種原型（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2.5 利用傳統材料

浙江傳統民居以就地取材為原則，選用的建筑材料主要是身邊的木頭、石頭和泥土，正是由于這種建造方式，造就了各村落形態各異、風情萬種的建筑風貌。

范村傳統民居的墻體多采用本地盛產的毛石、磚、木材等構成，不僅經濟實用，而且極具觀賞性，因此我們在新居的建設中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充分利用地方材料，外墻基本用青磚，部分外刷白色涂料，勒腳以下用毛石砌筑，院子及天井四周墻面全部用防腐木板條，屋面均鋪設小青瓦。通過對地方材料的保存與再現，尊重材料本身的紋理和質感，傳承再現傳統民居的文化和價值。

3 根植于歷史傳統的現代民居設計的價值體現

3.1 轉譯村落文化，共享設計方法

隨著鄉村經濟的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村民對居住舒適度及環境要求越來越高，各地鄉村民居的新建改造也日益增長。在這過程中，偏離地域文化追求各類風格的民居比比皆是。傳統民居建造所積累的豐富經驗和設計手法展現了當地勞動人民的智慧，對今天的創作者是一筆不可忽視的文化財富。范村的試點設計根植于其特有的自然環境和歷史文化，我們在吸收的同時做了現代轉譯，可為今天的新民居設計創新提供參考和借鑒。

3.2 傳承村落文化，延續歷史記憶

《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指出“一些農村地區大拆大建，照搬城市小區模式建設新農村，簡單用城市元素與風格取代傳統民居和田園風光，導致鄉土特色和民俗文化流失”，我們應“根據不同地區的自然歷史文化稟賦，發展有歷史記憶、文化脈絡、地域風貌、民族特點的美麗城鎮”[5]。本次項目的理念正是扎根于每一個具體的村落，深入了解村落現狀和歷史文化，吸收傳承鄉村傳統中的精髓，在新的歷史環境中賦予新的內涵，使傳統與現代共生共融，歷史的記憶得以延續[6]。

3.3 激活村落價值，實現鄉村振興

城市化的快速發展和生活的快節奏化，使眾多城市人群渴望回歸鄉村的自然氛圍。目前很多村落還保持著原汁原味，古色古香的狀態，符合現代人追求返璞歸真、追求自然和原生態的價值取向。同時快速城市化的進程也使一些鄉村環境遭到破壞，有走向衰敗的趨勢。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深入實施，建筑設計對鄉村環境的提升、個性的開發以及產業的帶動，作用日趨增大。正是在這一背景下，試點設計希望能描繪出一幅村落美好生活的畫卷，使鄉村重獲魅力，從而帶動產業發展，帶活經濟發展，實現鄉村振興。

結語

優秀的建筑創作要表現時代的、先進的技藝，同時，要傳承國家、民族的傳統文化精華[1]，融入傳統文化的優秀建筑設計同時也展現出一種文化自信。中國的傳統民居對今天的創作者是寶貴的文化財富，建筑師應堅定建筑設計與地域特色、歷史傳統相結合的信念，設計出更多出色的中國當代建筑。

目前范村新建民居已完成施工圖的設計，我們希望借此試點為浙江鄉村個性的恢復、打造千村千面、實現鄉村振興貢獻設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