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打擊加密貨幣犯罪活動

英國警方近期公布，在過去5年里，英國48支警察部隊中有12支部隊繳獲了加密貨幣，按繳獲時的兌換匯率來計算，這些加密貨幣總價值超過3.22億英鎊，約合人民幣28億元。在被沒收的加密貨幣中，比特幣占99.9%以上，還有以太坊、暗黑幣、門羅幣與大零幣等。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鏈條中，加密貨幣為傳統犯罪提供了更便捷和隱蔽的交易手段。2017年英國警方就開始著手加密貨幣追蹤技術的培訓，當時具備警方背景的“N8治安研究合作組”（N8 Policing Research Partnership）發布的一份報告稱，犯罪分子更喜歡在勒索軟件、暗網活動等犯罪活動中使用加密貨幣，而比特幣是非法活動中最受青睞的加密貨幣。

加密貨幣的犯罪案例

加密貨幣在犯罪領域應用廣泛，但主要還是集中在洗錢、毒品等違禁品交易以及計算機勒索病毒等領域。2021年4月英媒《伯明翰直播》報道，英國法院審判了利用暗網進行毒品交易的兩名毒販，并沒收了價值350萬英鎊的比特幣，約合人民幣3022萬元。

來自伯明翰的販毒團伙成員杰哈茲布·阿馬爾和薩拉赫丁·瓦薩米在英國境內使用了社交媒體軟件（APP）進行毒品交易，他們通過名為“LetsWork”和“TheOnlyLw”的APP向癮君子推送毒品信息，同時軟件可以自動接單，甚至可以推送因疫情影響毒品銷售的最新消息。如此“便捷”與“智能”的銷售方式讓癮君子們感受到了貼心的服務，而頗具商業頭腦的毒販還在毒品上打上“LW”兩個字母的商標，形成了品牌效應。

印有商標并且公然在社交媒體上進行如此囂張的毒品交易早被英國警方盯上。2020年7月大都會警察局和西米德蘭茲郡的警探在伯明翰一家郵局附近攔下了駕駛中的瓦薩米，他把毒品隱藏在汽車的液壓控制臺中，里面裝有將近1.5公斤的海洛因和可卡因。警方同時還在車上發現了61個裝有A類藥物的包裹，收件人涉及英格蘭、威爾士、蘇格蘭和北愛爾蘭等地。警方順藤摸瓜，在伯明翰考文垂路的毒品藏匿點當場抓獲阿馬爾，當時他正在準備另外20個毒品包裹，警方還收繳了其它作案工具以及加密錢包。警方通過對APP的交易記錄查明，這兩名毒販通過加密貨幣的賬戶收到了370萬英鎊的加密貨幣，而阿馬爾的個人銀行賬戶也收到了1.4萬英鎊。最終，阿馬爾被判處13年半的監禁，瓦薩米被判10年半，而他們的非法所得也將被警方在舉行聽證會后予以沒收充公。

倫敦警察廳的南部特別犯罪指揮部的達米安·希爾警長對此次行動非常滿意，他說：“倫敦警察廳無論以傳統方式還是在網絡上，都有力地打擊了犯罪組織。阿馬爾和瓦薩米錯誤地認為他們可以在網上進行價值數百萬英鎊的毒品交易而不會受懲罰，但我的團隊與倫敦警察廳經濟犯罪小組和網絡犯罪小組密切合作，我們有能力打擊在網絡和社交媒體應用上進行的此類有組織犯罪。任何意圖通過加密貨幣在網上訂購非法毒品的人都應該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并不是毫無破綻，這樣做不僅要受到法律制裁，而且他們會把自己的姓名和家庭地址泄露給犯罪網絡，讓其家人也暴露在危險之中。”

除了毒品交易，加密貨幣洗錢也成為了犯罪分子另外的重要手段。2021年5月，英國國家打擊犯罪局聲稱“在多個犯罪類型中使用加密貨幣來洗錢的案件已經增加了”。作為打擊非法使用加密貨幣行動的一部分，英國金融行為監管局（FinancialConduct Authority，下文簡稱FCA）已投資50萬英鎊聘請外部顧問，就加密貨幣帶來的洗錢和恐怖融資風險對相關企業的員工進行了培訓。

2021年10月英國林肯郡警方逮捕了一名涉嫌利用虛假網站進行洗錢的17歲少年，涉案金額高達200萬英鎊的比特幣（約合人民幣1727萬元）。其實他的作案手段并不高明，據負責此案的檢察官透露，這位少年制作了一個假的知名禮品銷售網站“Love2Shop”來誘使消費者支付購物券。而為了打開銷路，他花錢在谷歌網站上為這個假網站做了廣告，而當消費者發現上當受騙后向有關部門報案，真正的“Love2Shop”網開始調查這個假網站。盡管不得已而收手，但在撤下假網站時，他已收獲頗豐。當然，他無法直接將這些非法獲得的錢變現，他把非法獲取的錢兌換了價值不菲的比特幣，完成了洗錢行為。在被逮捕時，警方在他電腦里發現了48個比特幣以及少量的其他加密貨幣。

數額更大的洗錢案發生在2021年7月，英國大都會警方接連破獲兩起涉案金額巨大的加密貨幣洗錢案。倫敦警方于2021年7月13日宣稱繳獲1.8億英鎊的加密貨幣，而就在6月，一名39歲的女子因涉嫌洗錢被捕，警方繳獲1.14億英鎊的加密貨幣。這兩起案件總涉案金額竟達2.94億英鎊，約合人民幣26億元。

如果說前兩種犯罪形式讓警方頭疼的話，那么，勒索軟件案件則是企業老板的噩夢。總部位于倫敦的全球外幣兌換專業機構通濟隆（Travelex）公司在2020年1月11日遭受勒索軟件攻擊后，向黑客支付了近 230 萬美元的比特幣贖金。

這家英國公司的網絡在2020年新年前夕被網絡犯罪分子通過勒索軟件注入滲透。通濟隆公司在襲擊發生后不久向媒體證實了這次襲擊，公司系統因為勒索軟件而導致離線狀態已有數周的時間，不得不向綁匪黑客支付了大約285個比特幣的贖金來恢復公司的網絡問題。這款惡意軟件名為“Sodinokibi”（或“REvil”）在2020年早些時候開始入侵多家公司并泄露被盜數據，遭受攻擊的企業也包括中國的鼎暉投資集團投資公司等多家知名企業。企業的技術力量對此類勒索軟件毫無辦法，而且英國警方對于此類勒索案件的贖金支付無權過問，但英國國家犯罪局（NationalCrime Agency）強烈建議受害者不要屈服于犯罪分子的要求，因為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值得注意的是，隨著新冠疫情的肆虐，勒索軟件攻擊案件數量有所增加，因為黑客在線時間更長并且更加活躍。

英國警方的困境

通過這幾個案例可以看出，英國警方對牽涉到加密貨幣的案件進行偵查時，主要面臨三個困難：一、如何找到加密貨幣的持有者？二、即使找到嫌疑人，卻因缺乏法律授權而無法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三、警方的破解技術遠落后于加密技術。加密貨幣的設計是去中心化的，沒有身份標識，所以，警察在尋找交易記錄時沒有可以求助的權威機構，也沒有任何中央的權威機構可以在國家的要求下交出這些加密貨幣。

加密貨幣只會留下極少的數字指紋，而且很難被發現。盡管警方可以很容易地根據某個姓名或地址搜索所有英國銀行的賬戶，但加密貨幣錢包可以是電腦上的一個很小的、難以描述的文件，或者是寫在紙片上簡單的一封電子郵件地址，因此沒有物證可找。調查毒品、欺詐或洗錢案件的警察可能永遠不會發現有關聯加密貨幣錢包的跡象。即使找到錢包，也存在法律障礙。

英國早在2002年就頒布《犯罪收益法》，其賦予警方一定的凍結資金的權力。如果警方懷疑現金來自犯罪活動，即使尚未定罪，警方也可以凍結現金。但目前這部法律中，加密貨幣不是現金，因此缺少罰沒加密貨幣在內的非現金財產的權力。盡管加密貨幣在本質上被當作現金使用，但也只能在定罪之后才可以沒收相關的加密貨幣，定罪之前警方沒有權力沒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加密貨幣受到了極其強大的加密保護，警方即便發現了加密錢包，但如果沒有嫌疑人的密鑰，他們也是無能為力的。

英國國家犯罪局的技術警官哈洛普解釋說：“如果我們想要快速破解加密的筆記本電腦和U盤，是很困難的。除非嫌疑人寫下了他們的密碼，而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率比你想象的要高。”這聽起來很愚蠢，但偶爾的確會發生這種“愚蠢”的事情，犯罪分子會留下強有力的證據。哈洛普還說，像曼徹斯特警方這樣的大型警察部隊在破解密鑰這一領域已經非常領先，但他們也僅僅停留在“了解”加密貨幣技術的層面。

推動解決加密貨幣犯罪問題

FCA已將其年度金融犯罪報告框架擴展至加密貨幣業務，這意味著，加密貨幣交易所和相關網絡運營商必須從2022年3月30日起履行年度金融報告的義務，以排查加密貨幣犯罪的活動。根據反洗錢條例，加密資產相關公司需要提交業務部分的相關數據。同時英國稅務海關總署需要在3月底之前發布加密貨幣稅收指南，涉及買賣交易型代幣（exchange token）、兌換代幣、挖礦行為、提供商品或服務換取交易型代幣的公司或企業都有責任繳稅。

除此之外，2022年1月，英國下議院議員麗莎·卡梅倫也在推動政府加密貨幣的相關立法工作。英國《金融時報》稱，英國國會議員和上議院議員成立了“加密和數字資產小組”，以確保英國加密貨幣行業的規則“支持創新”。這個跨黨派組織旨在保護投資者免受金融犯罪侵害，麗莎表示：“對于該行業來說，所有人都處在一個關鍵的時刻，因為全球政策制定者也在評估自己對加密貨幣的做法，以及未來應該如何監管加密貨幣。”而英國加密行業自律貿易組織“CryptoUK”支持麗莎創建加密和數字資產小組的提議，該集團計劃在2022年花費超過6萬美元來支持麗莎的想法，計劃的重點是圍繞加密資產教育工作的開展。

涉及銀行的《洗錢、恐怖主義融資和資金轉移條例》也于2020年1月應用于加密貨幣交易所。這個條例允許用戶以類似于銀行的方式交易和存儲加密貨幣。這要求交易所的所有用戶需要在FCA先注冊，對客戶身份進行檢查，并報告任何可疑情況。財政部和內政部2020年12月發布的一份聯合報告稱，這一程序確實可以幫助警方破案。例如，一家匿名英國加密貨幣交易所向英國國家犯罪局提交了一份可疑活動的報告，幫助北愛爾蘭警察局沒收了數量不詳的比特幣。當加密貨幣被存儲在交易所時，它們實際上停止了去中心化，加密貨幣就有了身份標識。交易所本身擁有這些硬幣，只是為客戶管理它們。因此，警方可以向運營該交易所的公司索取信息并罰沒資金。

當然，并不是所有犯罪分子都會把加密貨幣放在交易所，他們會自己持有加密貨幣。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項非常重要的立法工作，就是對2002年《犯罪收益法案》的修正，這將極大賦予警方對加密貨幣的監管力度。修改后的法案，將加密貨幣分類為現金，而不是財產。在此之前，有組織的犯罪分子可以用加密貨幣、黃金以及昂貴的手表等作為交易貨幣，只要他們沒有被抓住犯罪就不會被起訴，該法案的出臺就是為了結束這種情況。

2022年1月，英國政府還公布了對加密貨幣廣告進行嚴格限制的計劃，強化后的規則主要集中體現在限制了廣告中可能出現的對消費者造成傷害的誤導性聲明。同時英國財政部稱，加密資產在英國公民中越來越受歡迎，但由于對加密貨幣實際是什么的了解越來越少，消費者容易遭受欺詐。這也說明了加密貨幣引發的犯罪行為已經日益大眾化。

（責編：南名俊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