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憶

蘇思涵

我是個戀舊的人，一張皺得像百褶裙的舊試卷都會收藏好久。

遑論我那把承載了我濃重而迷人的充滿回憶的折扇。

我和折扇結(jié)下羈絆的淵源來自“中國畫扇之鄉(xiāng)”——位于廣西陽朔縣的福利古鎮(zhèn)。走上老街，導(dǎo)游帶我們東竄西繞，像走街串巷的賣貨郎，走到一家專門學(xué)習(xí)制作畫扇的小店。我們一擁而入，清凈狹小的店落剎那熙攘起來，喧鬧起來，如同太陽初升深林的狂歡。我們遵循著師傅的安排，每個人都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中的扇骨，森林逐漸寂靜無聲。

我們的任務(wù)很簡單，只需把扇骨插入扇孔中，插滿即可。可是雖然看似容易，實施起來卻總不盡人意：起初我總無法定下神，如同一個笨拙的裁縫，穿針引線都被我視作大敵。望著周圍同學(xué)進(jìn)度進(jìn)展飛快，我卻始終停滯不前。我的心就像鬧鐘響起的鈴蓋，煎熬又忐忑，不得不強迫自己靜下心，摒除雜念。一個，兩個……就在我快要接近勝利的曙光時，偏偏又行了差錯，我捏著扇孔的手太緊繃，用的勁太大，扇孔破開了一絲罅隙。身邊又沒有膠水可以黏合，只能悻悻作罷，更加仔細(xì)謹(jǐn)慎地對待剩余的扇孔。直到把扇孔都插滿了，內(nèi)心卻仍有些意猶未盡。將扇子交給師傅，只見師傅大刀闊斧地將扇子合攏，用一根長長的釘子將其固定。屬于我的扇子便大功告成。暗黃色的扇面，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好一幅黃雀詠春圖！

制作畫扇完成后，寥落無人的老街任我彳亍徜徉。古鎮(zhèn)沉淀了一千多年的光輝歲月，同行披著襤褸衣衫，卻早已被世俗酒色染指，學(xué)了一身糜爛的煙火味。古鎮(zhèn)上方的太陽起起落落，朝朝暮暮，依然安靜守舊，悄然沒入西沉夕陽的背影。斑駁城墻依稀可以窺見千年前彼時榮光，瓦楞如鱗，飛檐斗角。

拐進(jìn)小巷，破落的院落上方細(xì)細(xì)地斜織著兩三根電線，灰黃色的磚瓦，似乎有些不忿歲月的遺忘，卻又溫柔地和解。抬頭望，一方窄窄的蔚藍(lán)色天空，黛色的絕巘居高臨下，似是低回小巷唯一的神明。看著看著，不由得想起這么一句話：“我們住在蛛網(wǎng)似的小巷深處，猶如兩岫之間的深谷峽底。”小巷深處，車馬轔轔，行人姍姍，顫悠悠的吆喝聲在巷中久久回蕩，剛溫好的桂花酒香飄十里，這大抵便是千年光景了吧。

無論是愛逐臭爭利的人，愛輕嘴薄舌的人，還是愛管弦嗷嘈的人，都不適合來到福利古鎮(zhèn)。也許是它太靜了的緣故吧。沉靜的靜默，靜默的沉靜，都來源于盛放在畫扇上千年古鎮(zhèn)的韻味。

憶折扇，更憶千年古鎮(zhèn)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