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改寫的歷史

李任飛

袖子是服裝上最為靈動的部件。歷史上出過很多與之關聯的大事情。

有一個著名的歷史事件叫荊軻刺秦王。記載中說荊軻來到了秦王面前，展開地圖，圖窮匕首見。荊軻一把揪住秦始皇的袖子，抓起匕首就直刺過去。但是，毫厘之失，這一下沒有刺到。于是——

秦王驚，自引而起，絕袖。——《史記·刺客列傳》

秦始皇大驚。這種突發事件，生死關頭，不驚就是非人類了。大驚之下，“自引而起”，就是自己快速站起來。袖子被人抓住，想站起來談何容易，可見情急之下，求生的本能多么強大！“絕袖”，就是把袖子拉斷了。于是秦始皇得以逃脫。

在這么重大的事件當中，假如沒有這只袖子，歷史將會走向何處？所以，這是一只改寫歷史的袖子。

那么所謂“絕袖”會是怎么個絕法呢？按現代人的思維分析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用力過猛，面料也不結實，于是被撕裂了。

第二種可能，荊軻拉袖子的同時，匕首在繃緊的袖子上刺出了一個豁口，然后拉斷了。

但是以上兩種都不如第三種可能性大。因為第三種使得袖子拉斷成為必然。

袖子的裁剪方式古今不同。古代一般采用連肩袖，也就是肩和袖之間沒有接縫。按《秦律》，當時布匹的幅寬為2.5尺，換算到今天是58厘米左右。也就是從人體中線向外到55厘米左右的肘部時有一道接縫，從這里再接一幅布。兩幅布加起來就超過了手指尖，這也是古代袖子偏長的原因之一。

因此，在秦始皇衣袖的中間會有一個接縫。生死關頭，兩個人的力量又大又猛，把袖子從接縫處拉斷是必然的。只是荊軻做夢也沒想到，這一道接縫兒會成為他完成刺秦壯舉的巨大鴻溝。

秦始皇的袖子影響了歷史進程。還有一個人的袖子改變了封地大小。

漢景帝時，將全國的土地分封給諸皇子，并賜以王位。寵妃生的皇子所封，要么土地肥美、物產豐富，要么地域廣大、縱橫千里。而同為皇子的劉發被封為定王，屬地在長沙，地盤卻很小很小。

劉發的母親唐姬原本是一名侍女，偶得漢景帝寵幸生下了劉發。母親地位卑賤，劉發自然也不受重視。

長沙郡當時是個很貧窮的地方，氣候潮濕多雨，生產方式落后，而且人口不多，所以劉發很不開心。

有一次漢景帝過生日，各地封王都來拜壽。時值文景之治，國運昌盛，慶典活動也非常隆重。京城里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但劉發看到京城的繁華熱鬧，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在正式的壽宴上，各地封王和群臣一邊舞蹈一邊行三拜九叩大禮，向景帝祝壽。但是劉發是怎么做的呢？

定王但張袖小舉手，左右笑其拙。——《太平御覽》引《漢書》

定王劉發只是甩甩袖子，舉舉手，動作很局促很小氣，不似別人那般投入和熱烈。漢朝的袖子較長，長袖本該善舞，所以劉發的異樣表現引來身邊的人指笑，就連漢景帝也發現了。于是他問劉發：“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會還是不想向朕行禮啊？”

劉發說：“兒臣不是不會行禮，只是地方太小，回旋不開。”

漢景帝一聽就明白了，他是抱怨封地狹小。一想也是，同是皇子自當一碗水端平，厚此薄彼反而會惹出事端。于是，景帝又給劉發加封了三郡的土地。

后來，“長沙不足舞”這一典故就用來形容地方狹小，無法施展。這個典故，至少長沙人應該了解。

（摘自《中國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