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殼換糖憶童年

林金石

每天清晨刷牙時，我總會想起用牙膏殼換糖的童年時光，那日子既艱苦又快樂。

那時我家很窮，每當看到鄰居小伙伴們津津有味地吃著零食時，我就特別饞，希望自己也能吃上。然而家里連日常的柴米油鹽都成問題，我更不敢奢望零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伙伴們吃。

一天，我正在門外玩，遠遠聽見一位收廢品的大叔在吆喝：“收爛銅爛鐵、牙膏殼……”聽到這兒，我腦子一轉，心想：牙膏殼也收？等收廢品的大叔走到面前時，我疑惑地問：“叔叔，牙膏殼也收？”那位大叔笑道：“收啊，你有多少？”這下把我高興壞了，撒腿就往屋里跑，邊跑邊說：“您等會兒，有好幾個……”

不大會兒，我氣喘吁吁地拿著六個牙膏殼遞給大叔，大叔清點后說：“每個一分錢，六個六分錢。”他往口袋里摸了摸：“小朋友，我沒零錢，給你六塊糖吧！”說著，他從擔子里的老舊綠色軍布袋里掏出六塊糖給了我。接過糖，我立刻猴急地撕開一塊放入嘴里，瞬間，一股透徹心底的甜在嘴里彌散開來。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人乃至整個世界都是甜的。

可牙膏殼不是天天有。為了能吃上一塊糖，我便四處找牙膏殼：今天去李嬸家問，明天去王叔家要，后天去張爺爺家拿……總之，那時候自己厚著臉皮走東門串西門，每要到一個牙膏殼，我就如小鳥一般歡呼雀躍。

然而，鄰居們的牙膏殼也有要完的時候，等到沒人給了，我就發愁了：這可怎么辦呀？記憶里的甜味還在百爪撓心。

一天，我來到鄰居五嬸家，剛進門就瞥見她家洗臉池上放著兩支還沒用完的牙膏。看著那兩支牙膏，一股濃郁的糖的甜味瞬間彌漫在我整個口腔，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內心涌起一個歪念頭：偷！我東瞧瞧西看看，趁五嬸不注意，迅速將那兩支牙膏裝進口袋里。畢竟做賊心虛，我慌忙辭別五嬸，匆匆回家了。

到家后，我拿出那兩支牙膏把里面的牙膏擠掉，然后等著收廢品的大叔來。那次，我雖然換了兩塊甜到心底的糖，可我再也不敢去五嬸家玩了。奇怪的是，從那以后，五嬸隔三岔五就主動給我幾個牙膏殼，還樂呵呵地說：“我知道你家窮，你又愛吃糖，以后我們家的牙膏殼都給你拿去換糖吃。”雖然五嬸很慈祥，語氣也很和藹，可我聽著特別刺耳，從臉到耳根都熱熱的。

后來我成家立業了，有一年春節回家探親，和五嬸聊起那年我偷她家牙膏的事，五嬸還是一臉慈祥，樂呵呵地說：“其實那時候我看見了，之所以沒說，是因為每個人在童年都會犯錯。我們不應急著批評呵斥，要給無知的孩子一個知錯就改的機會，那時我相信你一定能知錯就改……”

說著，她哈哈大笑起來，我也笑了。笑著笑著，我的眼角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