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被經典化了的詩歌,毫無疑問,那就是已經被文學史或者說被評論界和讀者引用最多的作品,作為個體的作家和詩人而言,也就包含了最能體現其文學特質的那些具有某種代表性的作品,在這方面吉狄馬加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詩人吉狄馬加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也就是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就以一組題目為《自畫像及其它》的組詩登上了中國詩壇。詩歌最初發表在《涼山文學》上,其中幾首迅速被《詩刊》開設的詩選刊欄目選用,產生了極為廣泛的影響;《自畫像及其它》還獲得了第二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獎一等獎,吉狄馬加也因此成為了一顆令人矚目的冉冉升起的詩星。今天當我們從比較文學的角度來回顧他的寫作歷程,不難看出他是最早有意識回望自身民族的文化傳統,同時又能敏銳地借鑒所謂亞文化地帶詩人的作品,來進行新的變革性寫作的一位覺醒者。從文化溯源的角度我們能清晰地注意到他的寫作,除了受到五四以來漢語新詩的影響,更重要的就是受到了俄國詩人和“黑人性”文化復興運動的影響,這其中對他產生過重要影響的就是美國詩人蘭斯頓·休斯、麥凱以及塞內加爾詩人桑戈爾等。吉狄馬加在其文化演講錄中曾用文字專門闡述這種影響的原委,可以說也正是這種對自身民族詩歌傳統的繼承,并大膽地借鑒外來詩歌的藝術形式,使以吉狄馬加為代表的一個逐漸龐大的彝族詩人群體開始出現在中國詩壇。據我考證,當年22歲的吉狄馬加就是在閱讀一本鄒降先生翻譯的黑人詩選中看到了蘭斯頓·休斯的《黑人談河流》(也有翻譯版為《黑人談河》),就像在黑暗的房間里摸索了很久,無意間觸碰到了燈的開關,一下子滿屋直至內心都一片光明,包括一直堵塞的思維都被透開,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毋庸諱言正是這種感覺的引領,吉狄馬加寫下了他的詩歌名篇之一《黑色的河流》,這既是一首致敬之作,同時也是一首他呈現給這個世界和屬于他自己的有關彝人的詩歌,詩人曾對此做過更為深切的表達。
彝族是一個崇尚黑色的民族,涼山彝族就自稱為“諾蘇”意思就是黑色的民族,在彝族的哲學典籍中,有許多經典都是在談論生和死,而彝族的葬禮是其對死亡的一種最崇高的儀式,如果不了解這一點我們就不可能理解死亡的原始意義,也更不可能從另一個方面理解生命對人的意義,彝族畢摩的《送魂經》和《指路經》就是在葬禮和超度時須要誦念的。從大量的影像和圖片中,我們能看到有關彝族葬禮的各種記錄和場景:那是黑壓壓的人群跟隨抬尸者的木架向山頂移動,在前面引路的就是誦念著經文的畢摩,送葬的隊伍在大山間蜿蜒起伏,遠遠地看去就像一條黑色的河流。著名畫家程叢林曾在涼山目睹過彝人的葬禮,后來在德國創作了巨幅油畫《送葬的人們》,畫面上送葬的隊伍似乎就正在緩緩地穿越過這冷暖而又神奇的世界。20世紀初曾任德國駐四川總領事的弗里茨·魏斯,在其深入涼山腹地的旅行中這樣寫道:“當歌聲響起,彝族人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隨著歌聲一起狂呼吶喊……我們好像觸摸到了這個陌生部落的靈魂”,并被他所看見的一幕幕所震撼。可以想象對于所有的彝族人而言,那些送葬隊伍的綿綿不絕以及在離火葬地不遠的地方,人們一圈圈圍坐在一起,喝酒分食祭祀牲口坨坨肉的場面……這樣的記憶從童年開始,就一遍遍涂抹在每一個彝族人的感覺里,幾乎成了他們的潛意識——只要靜下來,或聽到類似的音樂,他們的眼前就會晃蕩著這樣的影子。仿生學的原理不僅僅適用于自然的相互影響,它同樣也會在精神創造中給人以相似的啟發,我以為正是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啟發,讓吉狄馬加在讀到休斯的《黑人談河流》后,在瞬間找到了進入自己詩歌的路徑,或曰“爆發點”。尤其是標題中的:“黑”和“河流”正是他對彝人葬禮上的突出記憶,即:黑色的河流。而且休斯的第一句“我了解河流”——隱喻黑人的歷史和命運,更點燃了他的靈感,讓他找到一首詩的線索和節奏,于是他一氣呵成完成了這首他早期詩歌中的代表性作品之一《黑色的河流》:
我了解葬禮,
我了解大山里彝人古老的葬禮
(在一條黑色的河流上人性的眼睛閃著黃金的光。)
我看見人的河流,正從山谷間悄悄穿過
我看見人的河流,正漾起那悲的微波。
沉沉地穿越這冷暖的人間,
沉沉地穿越這神奇的世界。
我看見的河流,匯聚成海洋,
在死亡的身邊喧響
祖先的圖騰被幻想在天上。
我看見送葬的人,靈魂像夢一樣。
在那火槍的召喚聲里,
幻化出原始美的衣裳。
我看見死去的人,像大山那樣安詳,
在一千雙手的愛撫下
聽友情歌唱憂傷。
我了解葬禮,
我了解大山里彝人古老的葬禮。
(在一條黑色的河流上,人性的眼睛閃著黃金的光。)
顯然這是一首挽歌,有“悲的微波”和“安詳”的“憂傷”,通過對彝人古老葬禮展出的原始美和神秘感,表達出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整體的靜穆和凝重反襯出“人性的眼睛閃著黃金的光。”
蘭斯頓·休斯對吉狄馬加早期寫作的深刻影響是自不待言的,他把這首《黑色的河流》當作對蘭斯頓·休斯的致敬之作,后來還專門將被編輯刪除了的“蘭斯頓·休斯給了我一種吟唱的方式,而我呈現給世界的卻是一個屬于自己的有關死亡的獨白”作為《黑色的河流》的副標題,明確表達了此詩的寫作就是來源于蘭斯頓·休斯的影響。筆者認為,與《黑人談河流》相比較,除了借用了它的節奏,又都涉及到“河流”“黑色”的意象,但《黑色的河流》的立意、著落點、調動的經驗和意象,以及有關詩歌寫作關鍵處的難點和創造性都與之風馬牛不相及。吉狄馬加只是借休斯的火點燃了自己的煙,這種“仿生”借鑒的情況,在中外詩歌史上的經典作品中更是屢見不鮮。
而且,驅動兩位詩人寫作的發力點不一樣。休斯寫作這首的時候是1922年,那時黑人在世界上正遭受著極其不平等的待遇,甚至被很多白人視為奴隸,作為黑人的后裔,休斯內心憤憤不平。所以當他乘列車從密西西比河上駛過,就想到林肯總統為了廢除奴隸制,親自乘木筏沿著密西西比河順流而下到新奧爾良。并由此想到了黑人的歷史和命運也像河流那樣源遠流長,而且創造出許多燦爛的文明。不僅在密西西比河,在美國,而且在非洲的剛果河、尼日爾河和尼羅河,黑人最早也一直在那里繁衍,并用自己的辛勤和智慧創造著對人類的貢獻。一種不忿和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并狠狠地發出了對黑人歷史和命運的確認之聲:“我了解河流:/古老的黝黑的河流。/我的靈魂變得像河流一般深邃。”由此《黑人談河流》成了維護黑人尊嚴和解放的宣言,是獻給黑人的贊歌。推動詩拓進的是思考,抵達的是真理,屬于政治性和社會性的思想之作。
吉狄馬加具體寫他目睹本民族的葬禮,個人的體驗主導詩歌的推進,對自然的崇拜,對生命神圣性的敬仰和肅然,以及又無法將之挽留的傷感卻又壯然,讓詩滲進了強烈的個人情感——愛惜又惋惜、畏葸又果敢、耿耿于懷又坦蕩無垠。詩重在抒情而不是哲思和探究生命的起源。寫作的難點和著力處是呈現或者說還原葬禮的儀式,通過細節和情緒的現場感和真實性,透視出詩人自己也是彝人以及人類對生與死的關懷和深刻的悲憫心。
所以《黑人談河流》與《黑色的河流》是意旨和思路完全不同的兩首詩,前者是現實主義,從四面八方逐漸往里凝聚,直到成為一柄劍,意在淬煉思想,展示力量和鋒刃。后者寫作方法是浪漫主義和神秘主義,讓情感和況味從葬禮上擴散出去,彌漫大涼山,以及整個天地和所有的心靈。所以兩首詩不存在套用,如果說它們有承繼關系,那就是吉狄馬加通過《黑人談河流》找到了自己起飛的平臺,像撐桿跳,撐住《黑人談河流》的原點,然后向不同的方向飛去。也許沒有《黑人談河流》,吉狄馬加也會寫出這首詩,因為彝族葬禮的記憶和感覺太刻骨銘心了,那種情愫一直在他心里堆積著,遲早會決堤。只是《黑人談河流》先進入了他的視野,捅開了他的記憶,讓一直盤旋并上漲的情感淌了出來。
詩人尤其是專業的詩人,不可能每首詩都是生命(包括情感)與現實碰撞的反應,更多的是冥思苦想和借鑒,閱讀別人的作品尋找自己的靈感是詩人必做的功課,這是古今中外詩人們寫作的常態。包括小說家也這么干,曾看過一篇文章說張承志曾經深更半夜去敲李陀的家門,就是因為他在寫《金牧場》的時候,憋了20多天,也找不到敘述語言,突然想到《馬丁·伊登》可以參考,但這本書只是李陀有。還有余華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的題目叫《在細雨中呼喊》,就來自于他熱愛的作家伯格曼的小說《呼喊與細語》。作家們肯定不會重復別人的故事和主題,但他們也需要借鑒大師,借助他們的力量敲開自己的寫作之門。
而不論怎么學習和借鑒別人,其作品的落腳點和關鍵詞永遠是“自己”,就是閱讀別人的作品,找到自己的感覺,書寫自己的感覺,而不能照搬或者篡改別人的作品。當然為了敘述的效果,也借用別人的方式和套路,這樣的詩借用的是節拍和語調,靈魂和思想包括創造性語言必須是自己的。有時也借用別人詩里大家都能說出來沒有技術含量的平常話,以此作為起飛的跳板,或者是“先言他物,后引起所詠之詞”的媒介和由頭,其核心部件和對人心智有開拓的語言和比喻,以及對詩歌邊界有超越的想象力都是獨創的。比如海子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就在很多詩里出現過,但因為這句詩是作者拿來深化自己的感覺,或者說只是詩里的邊角余料,就構不成抄襲。而且就詩歌史而言,很多名著都是來自前輩詩人作品的啟發,并對此進行再創造、大創造和另辟蹊徑。比如普希金的《紀念碑》明顯受古羅馬詩人賀拉斯《紀念碑》的啟發,而且兩首都以“不朽”為主題,其語氣和氣質極其相似。賀拉斯的《紀念碑》是這樣開頭的:
“我建成一座紀念碑,比青銅耐久,/比帝王的金字塔更崇高巍峨。/貪婪的雨、粗野的北風都不能/把它摧毀,時間的飛流、無窮的/歲月的紀年對它也無可奈何。/我不會完全死去,我的大部分/將避過死神: 我的名聲會發展,/新的榮光與日俱增。”
再看普希金的《紀念碑》的第一段:
“我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紀念碑,/在人們走向那兒的路徑上,/青草不再生長/它抬起那顆不肯屈服的頭顱/高聳在亞歷山大的紀念石柱之上。//不,我不會完全死亡/——我的靈魂在圣潔的詩歌中,/將比我的灰燼活得更久長,/和逃避了腐朽滅亡,——/我將永遠光榮,即使還只有一個詩人/活在月光下的世界上。”
由此斷定普希金對賀拉斯的《紀念牌》熟爛于胸,當他要表達自己追求自由遭到打擊和迫害時,就想起了賀拉斯的這首《紀念碑》,并借用了他的倔強自信的神態和神韻。讀者們不會因為他們都是名人而忽略了他們作品的類似性,但是認為普希金的詩中有自己的靈魂和獨立的精神,他只是借來賀拉斯的外衣來穿穿而已。賀拉斯的《紀念碑》說的是詩和藝術,詩中的“我”代表詩,不朽的紀念碑就是詩。如果硬要把“我”理解成賀拉斯本人,那就是我與詩合二為一了,核心是寫詩的人因他們創造的詩而永垂不朽。
普希金承繼了賀拉斯對永恒性的追求,但他要表達的是對當時沙皇專制的反抗,即使因此我的肉體死了,但我追求自由和永不妥協的精神,將傳遍俄羅斯并永垂不朽。由于主題不同,加上詩中義無反顧的精神和真摯的情感,感染也征服了讀者,讓他們對兩首詩的承繼關系充滿理解,而且更多的讀者認為普希金是故意借用大家熟悉的詩的韻律來宣傳自己的思想非常恰到好處。
我們可以把這種寫作看做詩人間的一種應和之作,是一個同行向另一個同行汲取養分和火種,然后生養自己的莊稼或照亮寫作指路,當然其基因和方向必須是自己的。以此漫溯休斯的《黑人談河流》,我們發現似乎與意大利隱逸詩人的《河流》也有瓜葛。在翁加雷蒂這首名為《河流》的詩里,同樣出現了四條河流:伊松佐河,塞爾基奧河,尼羅河和塞納河,也是對每條河流娓娓道來。他比休斯更加細致,每一條都代表了他的一段生活,其中有反省、救贖,痛苦與幸福、沉淪與超越。最后這些河流合在一起,構成了一條完整的生命之河:“我的生活在我看來/卻是一個黑暗中的花瓣。”花瓣代表了希望,雖然還跋涉在黑暗的沼澤中。這讓我們隱約感到與休斯的河流的隱喻和審美性有類似處。這首詩被收集在翁加雷蒂1919年出版的詩集中,而休斯的《黑人談河流》寫于1921年,從時間的關聯上,可以預見休斯應該看過翁加雷蒂的這首《河流》。但啟發歸啟發,其精神方向完全是同路異歸,即起于此,而歸于彼。就像吉狄馬加的《黑色的河流》與休斯的《黑人談河流》一樣。
所以,從閱讀中獲取靈感和創作的動力完全是合法的。只是前提詩人的內心要預先有足夠的經驗儲藏,就像堆滿期待燃燒的木柴。這樣當相關的經驗和審美性詩作來沖擊你的心理和感覺的時候,你就能沖動起來,就能很快啟動爆發力、想象力和創造力。即使照葫蘆畫瓢,也能帶進自己的情感、理解、觀念和心靈的力量。最典型的就是葉芝那首《當你老了》,它來自于龍薩晚年的名作《給愛麗娜的十四行詩》中的《當你衰老之時》(又名《當你老了》):
當你衰老之時,伴著搖曳的燈
晚上紡紗,坐在爐邊搖著紡車,
唱著、贊嘆著我的詩歌,你會說:
“龍薩贊美過我,當我美貌年輕。”
女仆們已因勞累而睡意朦朧
但一聽到這件新聞,沒有一個
不被我的名字驚醒,精神振作,
祝福你受過不朽贊美的美名。
那時我將是一個幽靈,在地底,
在愛神木的樹蔭下得到安息,
而你呢,一個蹲在火邊的婆婆
后悔曾高傲地蔑視了我的愛。——
聽信我:生活吧,別把明天等待,
今天你就該采摘生活的花朵。
初看此詩,你會覺得就是葉芝的另一個翻譯版本,但是這首詩的作者龍薩比葉芝早生300多年。葉芝一定非常喜歡龍薩這首詩。他24歲的時候愛上了一位愛爾蘭民族主義女性茅德·岡數,五年間葉芝數次求婚都被她拒絕了,葉芝痛苦又無奈,為了表達他的真摯和忠貞,他想到了龍薩這首詩,并步著龍薩的韻致,脫口而寫出自己的真心: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思昏沉,
爐火旁打盹,請取下這部詩歌,
慢慢讀,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們昔日濃重的陰影;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圣者的靈魂,
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垂下頭來,在紅光閃耀的爐子旁,
凄然地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
在頭頂的山上它緩緩踱著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著臉龐。
這兩首詩太像了,甚至對方衰老之時的形態和背景都一樣。但仔細看,其心態和意旨卻不同,葉芝的詩著落處是不論你多么衰老我都愛你,甚至更愛你,專門愛你的滿臉皺紋。因為我真愛的不是你的外表和青春,而是你的靈魂。而龍薩的詩輕松,甚至有點輕佻,他強調的是自己值得愛,如果你現在不愛我,到你老了肯定會后悔。所以別猶豫,快點來找我,及時行樂吧。類似唐詩中:“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兩首詩雖然結構和敘述方式都極其相似,但主題和兩位詩人的心理大相徑庭。但可以肯定地說,沒有龍薩的《當你衰老之時》,就沒有葉芝的《當你老了》。葉芝是借用龍薩的大炮,裝進了自己的情感和感受,并把它們轟出去,轟出了屬于自己的千古絕唱。
這些足以說明,詩人間在技術上的互相借鑒是有歷史傳統的。也證明了吉狄馬加的《黑色的河流》,受啟并借鑒了休斯的《黑人談河流》的方法和節奏更是合情合理,更合乎詩歌的寫作之道。再近一步說,《黑色的河流》起源于《黑人談河流》,雖有些“連相”,還都姓“河”,但它們的流向、血脈、整體狀貌和DNA都分屬兩支,后者等于是用了別人的柴火,燒自己的飯,其本質和味道都發生了改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經過時間和歲月的沉淀和淘洗,這兩首詩已經被歷史和喜歡它們的讀者經典化了。
而所有這些,都是我在閱讀吉狄馬加早期詩歌時所獲得的一些較為深入的體會,作為當下的吉狄馬加的寫作,毫無疑問已經進入了一個令人矚目的成熟期,已修煉成詩歌的神仙,舉手投足之間,不僅老辣,且帶有自己獨一無二的氣質、風格和神韻,其近期的作品《裂開的星球》《火焰上的辯詞》《不朽者》以及《遲到的挽歌》就是最好的證明。
附:蘭斯頓·休斯的《黑人談河流》
我了解河流:
我了解像世界一樣古老的河流,
比人類血管中流動的血液更古老的河流。
我的靈魂變得像河流一般深邃。
晨曦中我在幼發拉底河沐浴。
在剛果河畔我蓋了一間茅舍,
河水潺潺催我入眠。
我瞰望尼羅河,在河畔建造了金字塔。
當林肯去新奧爾良時,
我聽到密西西比河的歌聲,
我瞧見它那渾濁的胸膛
在夕陽下閃耀金光。
我了解河流:
古老的黝黑的河流。
我的靈魂變得像河流一般深邃。
李犁,本名李玉生,遼寧撫順人。中國詩歌萬里行組委會副秘書長,《深圳詩歌》執行主編,《猛犸象詩刊》特約主編。出版詩集《大風》《黑罌粟》《一座村莊的二十四首歌》,文學評論集《烹詩》《拒絕永恒》,詩人研究集《天堂無門——世界自殺詩人的心理分析》;其中詩論集《烹詩》獲第三屆劉章詩歌獎,另有詩歌與評論獲若干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