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晨曦（外一章）

齊鳳艷

是我的目光，托著小船嗎？小船微微浮蕩。

涌向我的水波，是它在表達向往。錨拉著它，卻拽不住它的心。

它說，我的凝望是今年它接受到的第一縷曙光。

大海此時是沉睡的巨獸。安寧、寬闊、粗獷。

我側耳傾聽。鼓膜的翕合、心臟的跳動、大海深掩的門內被鎖住的暴烈，在耳蝸里醞釀颶風。

許多沉靜都是表面現象，但又怎么能否定，很多時候它來自內心的定力。

大海和地下的巖漿應該奔涌，激蕩。

大海，我缺乏沉靜的時候，我缺乏激越的時候，我都望向你，于白天或者夜晚，在你面前，或流落山林。

大海，我此刻望向你。

凝望里的等待。我有足夠的耐心。太陽終會現身。霧靄掩藏著最神秘的母腹。

一只海鷗掙脫無形的手。看，它自由撲騰的翅膀，每一毫羽絲都曳出一線曙光如琴音。

遠近的礁石顯出曲線，旋律起伏，石頭里有悠揚對情結的意志堅定不變。

一部分聲音飄入蟪蛄的洞穴。小提琴手抵達過更細小的地方卻更迷戀水與石頭的撞擊。

而此時，眼前萬響息音。萬響，奏鳴于我的心室。

此時，太陽西垂，不語。

一日的榮光，不在于被稱頌為耀眼或炫目，而是山的蔥蘢，水的清澈如鏡，高粱的拔節音，漁家女結實的臉龐，孩子們玩手影游戲時的快樂。

太陽有遺憾嗎？

就像我，一日工作完畢或者臨睡，感到有件事沒有完成，有一首詩，還欠潤色。

離別時刻，總是情思綿綿。

耀眼與炫目，皆被感念籠上一層紗。而縱思緒萬千，太陽的語言永遠是緘默，啟示般的。

此時，它紅彤彤。它依然熱烈，或者更熱烈。它懷揣著多少巖漿。

暮晚，漫步海灘，才發現，心思回歸自我的時候，生命那么真實。

幾片云趕來，染紅自己。

總要生動，總要變化。聚散更迭，消長循環，蟄伏與躍動往復。

久遠與瞬息都可以燦爛。云如鱗如波，鋪排，在落日周圍。

海水此時凝望著天空。巖石、歸帆、岸上的我。瀚海無波寧似玉，夕光晚照影氤氳。

多美。一物映襯著他物，又在他物的烘托中。

暮晚，萬物皆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