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在上（二章）

燕南飛

古道上，公主坐騎的一聲長嘯，渾厚，兇猛，似要把一千年的烽煙吞掉。一幅長卷，盡情揮灑壯士的豪情。

王，將雪山那么潔白的哈達，獻給一座山。胭脂有淚，轉過山口回眸一望：我的大唐，要用一萬匹駿馬的壯美訴說衷腸。

要用多少支謠曲才能喂飽一冊史書啊。

要唱多少支謠曲才能放牧當周草原。

每一根野草的香味侵入肺腑，哎，這步步驚心的草生草長，只愛一個個牧羊漢子的桀驁難馴。

太子山上的血太重了。

壓在脊背上：死守江山。你看，經幡獵獵，撫慰我滿臉滄桑;你看，一條路從雪山直到長安，捎去她整整一生的思念。

一匹馬。

一條路。

一枚落日。

一個人。

想要讀懂它們，就要一寸一寸翻閱。一曲鄉音才是致命武器，潸然淚下一個夜晚，送親的隊伍已跋涉千年。

每一只鳥兒都被一座雪山供養，每一聲鳴叫都是一種儀式：敬你白茫茫的樣子，從每一個被用舊的時辰里牽出不歸人。

愿意在此沉淪。

都是歸鄉的行者，只不過是去人間替自己找回靈魂，仿佛老鐘思念一曲回音，聲聲入耳，養在深邃的眼眶中。也養著一山好雪，它的來歷不可說出，只可以藏在胸口里，像一個孤兒默念雙親的名字。

雪山。

愛。

我是它最陌生的孩子。

你為我隱姓埋名，我為你苦等千年。一輪殘月釣著三千里江山，每一尊都是低眉皓首的菩薩，他們原本都是被人世放生的人。

這一山雪啊，鋒芒太盛，誰試圖偷走它的只言片語，頃刻間就會要了他的命。你看，每一塊石頭里都關著一個生靈，它要教他們回頭是岸，它要教他們做回好人。

愛。

雪山。

那一日，我率領十萬兵馬，在雪山腳下壓住陣腳。我們都曾是皈依的，迷途上被救下的，勝敗全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