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蜂蜜一樣（四章）

郭毅

在這繁華的塵世，不要懷疑寧靜和孤獨。

慈悲的春天一手提綠的山梁，坐遠的曠野與河流，指出的日月和遼遠。他們走到哪里，那里都有詫異的風景。

此刻，沱江推著誓言，從高原峽谷澎湃后的穩定和清澈，把安靜推往長江和大海。

在浪涌向前的持續意志中，一則則不同地域的方言，散布聚攏的城市和花園，莫不為生活的清脆暗自用力。

那些命運派生的中軸，一圈圈放大。行囊懷中的書籍，越來越輕，才轉過潮口，又把他們的身份一盞盞拔亮。

不容思考，所有詞語備齊的方向，只有時間才來迎接，為更寬的肅穆和莊重大開水面。

我情之所至，又飽含激情的流淌，為緊隨其后的星宿提起遙相呼應的燈。

每天傍晚，習慣散步的我，總會沿著九曲河走走。

天氣好的時候，落霞打在身上，像一塊塊金子，把我鑲嵌得金碧輝煌。

可憐的我，除了這些，再也找不到能夠邀約的對象。我像落霞邊那朵飄逸的彩云，不是找不到伙伴，而是不愿與志趣不同的人一同論長短。

就這樣，越發清高的我，越來越孤獨，越來越像這個世界的浮云。

樹是孤立的，草是孤立的，山是孤立的，河是孤立的……鳥雀也是孤立的！但它們一個個活得青蔥翠綠，活得自由翱翔。

落霞里，只剩獨行的我了。但我一步一朵自然，暢往于恬靜，獲得的每一首詩都是幸運的。

流光一瞬華表千年。是啊，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我和落霞一起流進時間里，只等繁星升起，人山海海，山山而已，不過爾爾。

夢中，我常被窗外的大雨吵醒。

它們無休止地闖進院落，提醒那些睡著了的樹和草：不要睡了，這正是夢張開的時節！

此時，人們的溫暖和愛人與孩子是另一幅畫，另一首詩，另一支歌，另一面鏡子。他們不管不顧，只知道醒來才有目標守住自己的職分。

我聽到他們在稠密的夢中，鼻息安然，美夢如初，絲毫沒被雨驚擾的成分。

而我卻睡不著了。我在燈下打開一本書，密密麻麻的行間字趣，翻過事實的真相，像雨聲操持著稟賦，將人間睿智一頁頁打開。

一張張被雨陪著的圖像和文字，推動著人間新事，又在滂沱中以更為兇猛的磅礴加重世上的承受之重。

我聽到人們推開窗戶在說：今天這好天氣，一眼能望到好遠。

我知道天亮后，大雨洗凈的一切在空中一展，又會把命運按進他們不同的方向里。我又會在生活中濃重地給他們請來無根之水，為更多的萌動試唱他們滿手的音符。

在山峰與平地之間，桶桶儲藏雜花瓊漿的蜂蜜，閃爍著名字飛來飛去的光輝。

千百年來，向著甜蜜在這光輝中挺立起來的萬物，從原始人的獸頭觴到現代人的龍頭杯，一點也沒改變品質和味道。

對于衰弱者，這瓊漿是一副提神劑，又讓他們頂起人生輜重，一個個走出精神和從容。

對于失意者，這瓊漿是一種啟引，只有不停的勞作和摔打，才能腳力堅定，鏗鏘而起，為更多的事物帶來更多的光輝。

我的延緩是一座座起伏的山水。山水覆蓋著的，是時代風尚在光輝中一天天打開。

我探到的每一朵花，在骷髏飽含雜草的清香里也是瓊漿在轉化。

它讓我撬開地理，發現深處的巖漿與地上的瓊漿也是一樣。

由此，我看見了化石中恒定的血液，一塊塊堅固的甲骨，從文脈延來的生命向著晶瑩透亮的甜蜜，在人間內部在做努力之飛翔。

盡管蜜蜂很小，他們也小，但他們分享甜蜜的歡快，從來也沒變過。

因此我說：生而知之，漫漫長夜中的那些夢魘和打斗，只不過是史痕中的小插曲，有時盡管殘酷無情，但他們沒有遺憾沒有悔悟，也沒歪曲向往甜蜜生活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