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打開的線裝書（組詩）

余 風

聽 雨

穿透光幕的雨，打在竹葉上

與打在芭蕉上完全不同

是的，那雨點曾穿越千年

滴破過最堅硬的石頭

把天空禁閉在家

只留一方井口，供雨舞蹈

這時，宜用竹簾間隔

宜閉目傾聽

從雨點那羞怯的舞步和凌亂的節奏

你會聽到

猶如少女最初的純真

經發酵過濾、塵埃落定后

無非手中一杯寂寞

歷史總會在漆黑的雨天停下

把酒注滿虛空的夜色

在半醉半醒中，在篁外聽雨

心里回響起的，是那遠去的馬蹄聲和

腸斷的聲音

金源的歷史

最厚實的部位，那是宋朝，長出了青苔

如裙子般系在賢良宗祠纖細的腰部

陽光刀子般割開古代與現代的距離

番薯、南瓜、冬瓜被切成片狀

用浪漫主義晾曬在竹匾里

告別充滿夢想的童年

墻腳下淙淙流水還在

從這家流到那家

石板上的墓志銘已被搗衣聲抹平

一代代的母親老去又重回年輕

夜幕下，游客的眼神在篝火中凌亂

忙碌的民宿，憔悴而滿足

黎明后的鳥鳴還拴在屋檐下

秘制的辣椒醬卻已失蹤

一粒沙子

只見到很多眼睛，

很像水汪汪的泉眼

林子里無數的樹葉，

也碧綠成泉水的模樣

我摘葉為眼，照見不老泉

其實是一粒沙子

照見三千世界的幻象

在階前云卷云舒

當水學會了洶涌，以瀑布高懸

和川歸大海的姿態義無反顧，我看到

逝者如斯兩手空空

我棄花而去。撿起歲月枯枝

煮水為茶。繁華落盡之際

我聽到杯中不老泉輪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