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陽光的心性（組詩）

◆耶杰·茨仁措姆

做一滴瀘沽湖的水

忘卻所有

哭過的淚，笑過的情

以及艱辛的兩滴汗水

瀘沽湖，千年的歲月

陽光照著你平靜的湖面

穿透記憶半世的歷程

我懷抱前世的一束光

隨一陣風落入你深情的眼眸

做你今生的一滴水

祖母的祖母的祖母

那溫熱的火塘旁

母親的母親接過你指尖的一滴血

日月的光以及溫暖

凝聚成慈悲的力量一起奔向黎明

眾山的眾山阻擋了風的去向

依舊不愿走出大山的姐姐

湖水喂養(yǎng)著肉體和靈魂

一次次洗去塵世的雜念

在群山的懷抱中

在瀘沽湖

保一滴水的意念

俯首

走進清澈的湖水

帶著骨頭去見你

因為愛

我練就一身強體

爬墻過窗附點泥土

因為愛

黑夜無需玫瑰

帶著骨頭去

撫順那頭藏獒

因為愛

平分的晝夜

你是我的夜晚

白晝的祖母屋

只是用來縫補我的肉體

帶著骨頭去見你

像割開油鹽醬醋的生活

無需承諾給你什么

和你共度的

是我一生一半的時間

兩朵花

兩朵花

在某一個時辰

離塵脫俗

染指陽光的心性

大地上行走

天空寫下飛鷹的臨摹

候鳥的穿行

河流沖出夢的空闊

和一些遠去的背影道別

與還未來臨的面孔對話

抽離過的思緒在人群中聚攏

不告訴你

風將吹向哪個方向

我們只有在大地上

才可稱之為行走

人間的底色

白云拂過的花朵舞動著牧場

猶如放進瓷壇的青稞粒

喚醒著大地間穿過的靈魂

是風遇見了花蕊深藏的密碼

打開雙眼的鎖扣

花開的牧場在人間的七月

只是恐懼遠離的地方和心很近

拋開障礙的接力賽

沖過內(nèi)心的終點

與未知做一次和解

開滿鮮花的牧場是人間的底色

高原

她，持久地站著

在雪山的懷抱中

精致而優(yōu)雅

如同風干的奶渣

豐盈著枯榮的四季

她，絢爛溫馨也荒蕪凄涼

她，喜悅、悲傷

見過風從牦牛背上滑落的驚恐

她，愛雪花飄飛的黃昏

愛一匹馬經(jīng)過草場的安詳

但她，更愛一株牧草的成長

一粒青稞的成熟

因為她，憐惜一切存在的生命

她，無聲地訴說

以四季的模樣活著

或無愧地死去

七月

七月，收緊萬物的距離

花，開在露珠的身旁

紅橙黃綠

在籽粒豐盈之前一次盛大的告白

趕一匹云朵去和馬群赴約

蒲公英先于風抵達

綠了又綠的森林

湖水的溫潤和夢的色彩

將氆氌氈子翻轉(zhuǎn)兩次

祖母梭子飛泄穿梭

帶著七世紀的乳香

右臂裸露的袍子

一個微笑的臉龐

忘記了孤獨，忘記了遠方

七月，四季的朝圣者

粗礪蒼茫的步履

如褶皺的雨水，澎湃的田野

陪著我們

到達了沉甸甸的人間

麥芒上雨滴

盛夏的清晨

細雨綿綿

麥芒串起天空的禮物

安靜地

躲過狂風暴雨

躲過熾烈陽光

像躲過所有的愛慕虛榮

純凈地

不帶有一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