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縷陽光穿過秋天的你（組詩）

◆吉海珍

相逢

終于，還是遇到了你

像遙遠的北方

我一直完整地保存著名字，并讓它站在高處

我曾在森林巨大的陰影里，寫信

沒有稱呼，沒有地址

在五月的最后，我大聲呼喊的回聲，讓你想到了

在時間的裂縫里，消失的，走散的過程

你想到了，某些被埋葬的生活

想到了，誰是你走失的，妹妹

不是最后

這絕不是最后，從某個黃昏開始

一些人，注定在靈魂里生長

現在，陽光在你回家的路上，落下

我的目光，是你影子里的影子

這時，我想起了，第九十九棵古核桃樹

將成為相認的暗語

云霧過來的時候，我會想起你的面龐

以及握手的姿勢

十二月

我站在高處，在舞動的旋律中，尋找

眾人在世間，你在眾人間

鍋莊里的火焰，給我指引

指引我出現在你的回眸里

你的回眸里，夜色深沉，深得藏著一個人

喧囂的世界里，你安靜地與之對話

關于一首情歌

那是我反復醞釀的

關于十二月的歌，十二月的人

總有一縷陽光穿過秋天的你

不論你是微涼的風，還是飄落的銀杏

總有一縷陽光穿過你

光，在秋天轉折，染黃了全部容器

葉片。糧食。

穿過你的陽光，也穿過田埂，穿過

草垛上的露珠

穿過光禿禿的核桃樹，把枝丫壓進菜地

嫩綠的蠶豆葉直不起身

穿過你的光，穿過大地時，

把秋天的水

分漸漸烤干

留下蕭條，荒蕪

在山坡上，被陽光穿過的你

比腳下的巖石更高大

張開雙臂，萬物臣服

你就是一切的王

捎一粒種子回家

那么，捎一粒種子回家吧

最好在春天到來的前夜

直接埋入土地

讓它吸足了黑暗

才開始生長

如果可以，最好是麥子

它刺向天空的麥芒

就可以像大地的劍戟

即使不被選擇

也將用一片金黃，覆蓋裸露的紅色

熱烈地，高傲地

回應陽光

走過

我記得，你走過稻田

垂頭的谷穗，是我的羞澀

在你的目光中，每一粒都是飽滿的情話

七月，你走過小河，

遠遠地，認清了垂釣的你的背影

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天

兩個影子，在夕陽的河面上倚靠，成畫

你走過村莊

你沾滿麥香的手，讓炊煙成為信號

即便火光微弱，我也奮不顧身

當你走過山坡，小橋，竹林

正給我寫著，春天的味道

而我，卻在你送我的時間里

錯過了你的車站

遠行

為流水譜一首曲子

不，水流已經在石頭上敲響音符

那就填詞把

寫水的柔美，石頭的堅硬

寫平緩，跌宕

再用清甜的嗓音歌唱

歌唱使山谷更加歡快地撞擊

坐在石頭上，目送溪流

看吧，它帶走我的目光的同時

懷抱著我的歌聲遠行

也許你會在某個沙灘上，撿拾到我的目光

亦或是歌聲

影子

當太陽正在烘烤，云朵越來越輕

山巒繼續沉睡，背著陽光做夢

風，吹開缺口

影子鉆了進來

緊接著是羊群，炊煙，黃昏

還有你

用不著燈火，也可看清

無數次出現在昨夜和昨夜的夢里

遠遠的，遠遠的，撫過

煙塵，光影

就這樣落下，在你的毫無防備中

如果不能再去想，那么就做同一個夢

把日子變成安放夢的容器

如果夜還不夠，那就讓所有的白晝陷入暗夜

徹底淪陷在夢的重復里

只為一個

遠遠的

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