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道理

■曾瓶

一路上，李夏都在給兒子講做人的道理。

兒子念小學五年級，正在形成一些想法。李夏覺得，這個時候，絕不能放松對他的教育。

這一天，是星期天。兒子去一地方學習。李夏放棄睡懶覺，堅韌頑強地從床鋪里爬起來。其實他很想繼續睡，但他覺得應該給兒子樹立一個榜樣，言傳不如身教嘛。匆匆忙忙吃過早飯，他決定送送兒子。其實，兒子已經不需要他接送。反正在家也沒有什么事情，送的路上，可以給兒子好好講一些做人的道理。

一只手伸過來。

這座城市時常遇到這種情況。有人已經把它當職業了。伸過來的手還說了一些可憐兮兮的話，意思很明確，希望給一點兒錢。

兒子停下來，望著那只手，也望著李夏。李夏拿出十元錢，讓兒子給那只伸過來的手。

等那只手走遠了，李夏對兒子說，他說的那些話可能是假的。

兒子吃驚地叫嚷，是假的你怎么還讓我給他錢啊？

李夏不緊不慢地說，我只是說他有可能是假的，萬一是真的呢？

李夏開始教導兒子，人一定要有愛心、善心，能幫助別人，盡量幫助。贈人玫瑰，手留余香，就是這個道理。那十元錢，對真正需要的人，可能就是天大的事。

李夏越說越激動，連他自己也很快沉浸在自己講的那些道理里。

他們去乘公交車。上車的地方，是起點站，有位子。坐了兩站，擠上來不少人。兒子站起來，拉著一位喘粗氣的老大爺，給他讓座。李夏也招呼一位抱小孩的婦女，給她讓座。

父子倆在車廂中擠來擠去，暢快得像兩尾嬉戲的魚。

李夏不忘向兒子伸出大拇指，夸贊一番。

兒子也不忘向父親伸出大拇指，表揚一通。

就在那擠來擠去的間隙，李夏也不忘向兒子講一番做人的道理：你看，你看，做點好事真的一點兒也不難，舉手之間就行了。

送完兒子，李夏步行返家。他把步行當鍛煉。正走著，突然，一聲慘叫。

一輛摩托車將一位婦女撞倒在人行道上。騎摩托車的小伙子，猛踩著油門，準備逃跑。李夏想都沒想，沖上去。

騎摩托車的小伙子反應太快，摩托車嗚嗚嗚地吼叫著，冒著一串濃煙，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夏見追不上，趕緊去扶那位倒在地上的婦女。還沒扶到她，她竟一把抓住李夏，說，小伙子，別跑！別跑！然后哎喲哎喲地大叫不止。

李夏說，我怎會跑？

婦女說，快！快送我去醫院。

李夏說，我就是送你去醫院。

李夏把婦女往醫院送。

很快到了醫院。

婦女說，交錢。

李夏茫然，交什么錢？

婦女說，住院得交錢。

李夏不解，你住院為什么我交錢？

婦女吼叫，我住院你為什么不交錢？

李夏也吼叫，撞鬼了！

婦女吼叫得更加厲害，不是撞鬼了，是你撞我了。

李夏吃驚得很，哪里還吼叫得出來？不相信地問，你說什么？我撞你了？

婦女說，不是你是誰？不是你，你怎么把我送到醫院來？

李夏笑了，說，大姐，你搞錯了，撞你的是騎摩托車的那個小伙子。

婦女說，你說是，你把他給我找過來。

李夏更加覺得好笑，說，他跑了，我怎么給你找得到啊？

不交錢入不了院。

李夏原原本本地講他看到的、自己所做的，自己做好事呢！那位大姐怎搞錯了呢？自己赤手空拳怎么撞人呢？

婦女一邊哎喲哎喲地大叫不止，一邊說，赤手空拳怎撞不了人？不是你撞的你怎么送我到醫院？不交錢？休想！

大家都指責李夏。

很快，婦女的兒子、女兒趕過來。他們抓住李夏，準備動拳動腳，要他交住院費賠損失費拿營養費。

李夏氣得肚皮都快爆了。我做好事呢，你們怎么賴我啊？李夏恨不得長出成千上萬的嘴巴來說話。

哪長得出來？

婦女的兒女抓住李夏，拳腳已經逼近他嘴臉。他們對那些圍觀看熱鬧的人說，你們信？他做好事？

李夏拍打著胸脯，說，我信，我自己做證，我良心做證。

大家哈哈大笑。都勸李夏，不要演戲了，撞了就撞了，趕快拿錢。實在沒有，把身份證押著，回家取嘛，或者打電話叫人轉到你微信上嘛！

李夏哭笑不得。他猛然想起，還得回家給兒子做中午飯呢！

李夏趕緊把兩千元錢和身份證留在了醫院。

趕回家，兒子已經在家，小嘴巴撅得老高，早到午飯時間了。見到兒子，李夏恨不得立即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兒子，好好告訴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以后，學聰明點，遇到這種事情，千萬不要去做什么好事。如果硬要做，一定要有證人，一個不行，至少得有兩個，三個。

李夏最終沒有說。

兒子抱怨，干什么去了？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家？

李夏告訴兒子，做好事去了。路上，遇到一位受傷的大姐，送她去醫院，耽誤了。他向兒子道歉，馬上整吃的，蛋炒飯，快得很。

兒子一臉燦爛，說爸爸不用道歉，做好事可以遲一點兒回家。兒子向李夏伸出大拇指，爸爸，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