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往哪里吹

■張塵舞

在我年幼時，父母的城里朋友來我們家做客，帶來一個生日蛋糕。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生日蛋糕，我想，它的味道一定很美好?？墒俏夷赣H一直沒打開讓我們享用它，我偷偷將手指探進盒子里，刮了一丁點又一丁點的奶油……隔天后，這個有偷吃痕跡的蛋糕，被我母親送給鄰居家，她要還他們一份人情，這個蛋糕正好作為謝禮。我失望透頂，內心充滿憤怒，并暗暗發誓，將來一定不會這么對待自己的孩子，我要走進大城市，再也不要待在這破舊的農村，如我父母一般，連別人送的蛋糕都不給孩子吃。

走進大城市，這一度成為我為之奮斗的夢想。

我常常聽老人們說，人就是菜籽命，落在肥地就能茁壯生長，萬事順遂。那時我想，我的命不好，不是落在肥地上的菜籽，出生在農村，父母三觀和我天差地別，我只能靠自己去改變命運。

事實上，我在父母的干涉下，只讀完初中就被逼迫上了師范學校。十九歲，畢業后成為農村教師的我，很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待在鄉村，我靠自學一步步拿到專科和本科文憑，并且沒日沒夜地啃食厚厚的新概念英語，我想考上研究生，奔赴大都市看一看?？僧斘铱嘧x到半夜時，我的父母又跳出來指責我說：“人到天下都吃飯，狗到天下都吃屎，你去哪里都是生活！你應該老實待在我們身邊，別異想天開去什么大城市。你飛得再高，我們也要用彈弓將你打下來……”

理想和現實沖撞激烈，我被迫選擇了現實，成為一名鄉村小學教師，但“走出去”的念頭越來越強烈，胡適先生說過：人生就算是做夢，也要做一個像樣子的夢。周星馳說，沒有夢想的人就是咸魚。于是，我掙扎著，努力尋求實現夢想的突破口。我告訴自己，我不能向生活妥協，即便走不出去，我也不要渾渾噩噩虛度光陰，過一眼到頭的日子，我要重新給自己樹立目標。這次，我夢想自己能夠成為一名作家。

時間過去了十年又十年，慢慢地，它給了我最好的答案，讓我看到了堅持的力量。

誰的生活不是一地雞毛？誰的工作不艱辛？生活中的晦暗沉積在不再年輕的臉上，可我們依然還是咬著牙往下走。

小說中住院的退休婦產科醫生，在旁人眼中生活順風順水，是別人羨慕的對象，可她卻將日子過得連護工都瞧不上；看婦科病的六十多歲老人，依然像年輕人那般充滿活力；拿著高額退休金的老人，卻熱衷拾荒……是啊，有什么不可以呢？人生意義的大小深淺，全在我們怎樣看待它。謝歡的心中一直有個大學夢，年過四十的她，將夢想安放在兒子趙豆豆的身上，可趙豆豆有他自己的想法，當這兩者起了沖突，母子二人，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干趴東風？有時候，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生活，只能在不屬于自己的軌跡中艱難前行。能為自己漸漸枯萎的生命注入新希望、新活力的人，一定不會活得慌亂和焦慮。一地雞毛的人生，也要努力活出精彩，活出獨一無二的自己。文章結尾，母親一臉平靜地看著兒子，說：“我若再參加一次高考的話，一定會是小城年齡最大的考生……”

王安石說，知世如夢無所求，無所求心普空寂。還似夢中隨夢境，成就河沙夢功德。風將我們吹往哪里，是風的事。我們，只要活著，每天就要做點兒自己喜歡的事，盡心努力，走在追夢的路上，別讓夢想老去。珍惜眼前的生活，正視眼前的處境，永遠不要放棄夢想，只有夢想，才能指引我們最終到達心靈深處的彼岸，不改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