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主要博物館及高校文物保護工作的調研與思考

馬越

摘 要：美國紐約各大博物館下均設有紙質文物保護工作室，其主要保護對象為西方手稿和版畫，部分博物館開展中國和日本書畫保護。文章通過對紐約大學、大都會博物館和現代藝術博物館中的文物保護業(yè)務發(fā)展和機構人員設置進行考察，結合中西方紙質文物保護方法進行研究和討論。

關鍵詞：博物館;文物保護;紙質文物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2.03.024

美國紐約市博物館包括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古根海姆美術館等，在這些博物館機構設置中有專職負責文物保護的部門，按器物、紙質、繪畫（油畫）、科學研究等分類①。以紐約大學美術學院為代表，美國多所高校也下設文物保護專業(yè)，教授藝術史、考古學和文物保護基礎相關課程，并在相關博物館開展實踐。筆者受紐約大學美術學院邀請赴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和紐約大學文物保護中心進行考察，交流紙質文物保護技術。通過對比中西方文物保護理念和技術的異同，總結可借鑒的經驗，以應用于中國傳統(tǒng)書畫文物保護工作中。

1 紐約大學文物保護中心

紐約大學文物保護中心隸屬于美術學院，是北美地區(qū)歷史最為悠久的授予文物保護學位的機構，主要有以下研究方向：現代和當代藝術品保護，器物類保護，紙質藝術品保護，圖書和檔案保護，油畫保護和基于時間媒體的藝術品保護。除進行教學培養(yǎng)外，該中心還負責周邊部分博物館和私人藏品的保護工作。學生學習藝術史、考古學和文物保護基礎相關課程，目前畢業(yè)生多在北美各大博物館及相關機構中從事藝術品保護工作。

在紙張保護工作室，基礎學習內容包括紙張表面清潔、清洗、檔案記錄。在基礎學習訓練后，每名學生每學期至少完成三件紙本藝術品的保護，包括檢測分析、背景研究、保護修復和撰寫修復檔案，同時進修紙本藝術品保護課程。

2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主要考察了隸屬于亞洲藝術部下的東亞書畫保護工作室及保護與科學部下的紙本藝術品修復室和藝術品科學分析室。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建于1870年，是美國最大的藝術博物館，永久藏品超過200萬件。

2.1 東亞書畫保護工作室

東亞書畫保護工作室主要負責修復來自中國、日本和韓國的紙本和絹本書畫，包括手卷、立軸、冊頁和屏風等。目前有5名工作人員，其中Jennifer Perry和Masanobu Yamazaki負責日本書畫保護，后者是曾在日本岡墨光堂從事15年日本畫修復的資深修復師。侯元麗、王克微和周健翔3位修復師負責中國和韓國書畫的保護。該工作室整體裝潢為日式風格。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實行策展人制度，策展人和修復師在展覽前后會進行深入溝通。以中國畫為例，在策展之始，修復師會對擬參展的文物進行保存狀態(tài)評估，對于適合展出的書畫提出展陳建議和修復要求，對于不適合展出的書畫則給出合理的保護方案。待篩選出參展文物后，對待修復的書畫進行全面檔案記錄。先是采集修前多維度照片，尤其是側光照，能夠反映出肉眼及正視光線下無法分辨的起翹、空鼓和折傷等病害。在示意圖中標注每幅書畫的品式、裱工和材料，使用小料做出該書畫的小樣。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十分重視文物修復檔案，應盡可能完善地記錄文物修復過程和修復前后的保存狀態(tài)，相關的輔料也隨檔案保留（圖1、圖2）。

傳統(tǒng)卷軸畫在保存與展覽中收卷、懸掛、運輸等過程常會出現折傷，因此在此類小修過程中，該工作室多使用薄、柔軟、纖維長且韌性好的日本美濃紙，采用搭接的方式修補折傷。關于絹本畫補絹過程中老化絹的選擇是行業(yè)關注的熱點之一，王老師向我們展示了珍藏的多年自然老化的畫絹，在補絹時根據不同織法、密度和染色處理，選擇合適的、需要的老化絹。②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每件修復完成的卷軸畫均配備定制的無酸紙抽取式囊匣，以保證書畫保存微環(huán)境中不受材料釋放酸性物質的影響。

2.2 紙本藝術品修復室

紙本藝術品修復室負責藏品保管部門相關藝術品的預防性保護、修復和分析工作。對象包括古代、現代和當代藝術品，涵蓋使用不同媒介和材料上的繪畫（包括粉筆、炭筆、鋼筆和墨水、水彩和粉彩等）、版畫、羊皮紙和紙本手稿、印度及伊斯蘭文化繪畫和圖冊、微型肖像畫、紙莎草及其他紙質相關的文物③。

該工作室共有5名在職修復師，工作中將科技分析與修復融為一體，工作室配備體式顯微鏡（可見光顯微觀察），照相暗室（多角度攝影，紫外光，多光譜分析），偏光顯微鏡（纖維形貌及種屬分析）等基本設備。修復師向我們介紹了西方紙本藝術品和書籍常見的裝幀形式，修復用顏料和染料，抄紙用模具（“簾子”），根據修復對象制作顏料模擬樣塊、灑金紙等，重視依據不同對象選擇修復材料和裝幀形式。在紙張清洗中，遵循物理和化學清洗方法結合的方式，配備虹吸清洗臺，也在嘗試利用凝膠清洗局部污染。在紙本修補過程中，通過制備紙漿進行補缺，目前已積累不同配方若干，以備根據修復對象篩選。

2.3 藝術品科學分析室

藝術品科學分析室負責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品的科技分析、預防性保護和相關材料研究工作。作為在文化遺產科技分析領域頗具綜合實力的機構，該實驗室配備拉曼光譜儀、紅外光譜儀、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超高效液相色譜質譜聯用儀、離子色譜儀、酶聯免疫吸附試驗（ELISA）、X射線熒光光譜儀、體式顯微鏡（可見和紫外光源）、場發(fā)射掃描電子顯微鏡、X射線衍射分析儀、紫外可見光分光光度計、熒光分光光度計、色度計、環(huán)境參數分析設備（顆粒物分析、溫濕度記錄儀、照度分析儀、CO2記錄儀）、紅外熱成像儀、3D打印機、Oddy材料評價試驗裝置（配備微距攝像頭）、微褪色測試儀和材料老化箱等儀器和設備，并且部分光譜分析和X光分析均配備便攜式無損分析儀，以滿足原位分析的需求。目前其主要開展的研究有計算機處理結合X射線照相技術，通過3D-X光照片研究金屬佛像內部芯撐和墊片結構;使用X射線照相和紅外反射結合研究塞尚五幅《Card player》油畫技法的異同;使用Oddy法研究各類展陳材料對文物的影響;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館藏吳哥窟高棉時期造像石材的系統(tǒng)研究;油畫中和含重金屬顏料皂化反應研究;傳統(tǒng)天然染料分析研究（高效液相色譜和表面增強拉曼光譜）等。gzslib202204051626

值得一提的是對Oddy法的改進，將紙張作為基材代替?zhèn)鹘y(tǒng)的金屬樣片（銅、銀和鉛），解決加速老化過程后金屬銹蝕程度與實際有機材料影響之間的差異。使用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檢測分析材料中揮發(fā)性有機物（VOC），并進行評估，研究人員已將不同展陳材料的實驗數據發(fā)布于美國文物修護學會網站，并鼓勵各國研究人員上傳研究數據以實現資源共享④。

另外，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及其藝術品科學分析室在Andrew W.Mellon基金會支持下于2016年發(fā)動聯合科研計劃，旨在通過與重要文博機構共享博物館的尖端科學研究設施、分析儀器、專業(yè)知識和資源等，以推進藝術史、考古學、保護和科學方面的學術研究。每年年末舉辦學術研討會，以促進學術成果共享。目前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已與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古根海姆博物館和布魯克林博物館等藝術機構開展合作研究。

3 現代藝術博物館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是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現代藝術博物館之一。藏品包含150000件個人作品以及約22000部電影和400萬部電影劇照。其圖書館還藏有關于現代和當代藝術的重要史料，博物館中還設有David Booth保護中心，該中心成立于1958年，目前包含紙張、雕塑、器物、油畫、基于時間媒體的藝術品保護和科學分析研究等方向。

該館紙質藝術品修復室研究對象為現代及當代手稿、書籍和照片等。紙張上膠帶殘留物的去除方法，使用物理工具結合局部加熱方法（可控溫控速的熱風槍）去除。在紙張修補方面，多使用日本的楮皮紙。

Chris在藝術品保護領域較早使用手持式X熒光光譜儀進行原位無損分析，他向我們展示了第一代Bruker手持設備，他已將設備拆解并對其內部構造了如指掌，而今設備早已更新換代，但通過對老一代機型的了解，更有助于應用研究。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其顯微紅外光譜儀配備有紫外光附件，這樣可同時在可見紫外光下觀察樣品，有助于準確選擇分析點位。

4 總結與討論

縱然中西方紙本文物的類型、纖維材質和裝幀形式有所區(qū)別，但是對紙質藝術品保護的理念和修復方法可以互相借鑒。

第一，送修前修復師與文物保管人員（或策展人）之間關于該文物保存狀態(tài)評價以及修復基本方案的討論十分必要，一方面有助于策展人選取更適合展覽的文物，另一方面也便于修復師有充裕的時間安排修復計劃。

第二，文物修復檔案的完善是目前各館關注的重點，如今在影像采集和科技分析的硬件條件上，中西方并沒有明顯差異。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檔案中對于文物修復前后使用的材料、裝幀形式和顯微影像觀察等細節(jié)應盡可能完善，修前分析與修后預防性保護方案也是檔案中需要加強的內容，修復師應將這些內容與修復過程有機結合。

第三，就紙本文物而言，西方修復過程中清洗、去除污染物、修補、粘接和壓平與中國傳統(tǒng)書畫修復中的洗、揭、補、全是相通的，根據修復對象具體狀態(tài)選擇合適的方法。例如在清洗過程中，對于表面顏料相對穩(wěn)定的紙本文物，針對其局部的頑固污染物，可選用凝膠清洗法。在固色過程中，針對易脫落的礦物顏料，可考慮使用酒精與明膠，利用酒精加速膠滲透到礦物顏料顆粒中，促進固色過程。在需潤脹紙張的步驟中，為了避免液態(tài)水接觸紙張產生水漬或污染，可用吸水紙與Gore-tex材料結合來使潮氣膨潤紙張。在補配材料的選擇上，一方面我們可進一步豐富材料的類型，比如選取薄且韌性好的日本紙作為小修中折條，另一方面，我們應加強對我國手工紙的調查研究，盡可能分析和嘗試不同樣本，豐富修復用紙。

第四，對修復后紙本文物進行預防性保護，對其運輸及展覽中展陳材料的選擇進行評估，對微環(huán)境進行調控和監(jiān)控等，在制定展陳方案時，文物保護人員應提出相關建議并參與實際工作，以保證文物保存環(huán)境的穩(wěn)定。

此外，在參觀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時，某些重點文物語音導覽十分人性化，策展人以第一視角介紹文物的背景，文物修復師也以采訪或對話的形式講述修復過程的歷程，這樣的導覽是立體鮮活的，可提升觀眾的參觀感受。

在今后古書畫及相關紙本文物的保護工作中，我們在繼承發(fā)展傳統(tǒng)技術的同時，也應針對具體對象，積極實驗，尋找適合的新方法和材料，以保證文物狀態(tài)穩(wěn)定。紙質文物因內部材質和外界環(huán)境因素影響，易于老化，其無損分析和預防性保護也是我們需加強的工作。

參考文獻

①李化元.美國的文物保護技術[J].中國文物修復通訊：第2期，1993（1）：8.

②李文英，張群喜.制作補絹的人工老化法[J].文博，2001（5）：76-79.

③Shelley，Marjorie.The Care and Handling of Art Objects：Practices in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2019 revised edition）[M].New York：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