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5月29日,湖南長沙,一個自發組織的送葬隊伍正浩浩蕩蕩繞著長沙市向岳麓山行進。隊伍由長沙約一萬名學生及各界人士組成。民眾紀念的這兩個人,一位是陳天華,一位是繼他之后同樣蹈水而去的姚宏業。陳天華用自己的生命,向國人敲響了“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的警世鐘。而那年,他僅僅30歲。
陳天華出生于湖南省婁底市新化縣。出生之后染上了天花,雖然撿回一條命,但他臉上還是留下了一大片的瘢痕,并且他有口吃——這些缺憾,成了陳天華一生的心病。
他的父親是位私塾先生,因打抱不平得罪了土豪,丟掉了工作。陳天華輟學了。為了家里每天的生活費,他只能開始挎著籃子四處賣糖果。在走街串巷時,他總是會帶著《三國演義》這類小說看。他這愛學習的勁頭打動了一位同族人。這位好心人讓他一邊幫忙放牛,一邊找自己學習。9歲的陳天華模仿評書的文體,寫了一些通俗小說和山歌小調。陳天華也被冠以“神童”的名號。
20歲的時候,陳天華寄宿在湖南新化縣城最有名的資江書院,當時譚嗣同到長沙主持新政,時務學堂剛創立,陳天華因為優異的成績被錄取為外課生。此后,他先后到新化實驗學堂、長沙岳麓書院、求實書院進行深造,最后獲得官府保送,留學日本。從開始接受正規教育到官派留學,陳天華只用了8年。
在日本陳天華很快在革命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1903年4月,沙俄毀約拒不撤走侵占我國東北的軍隊,令在日本的學生們義憤填膺,組織編練“拒俄義勇隊”,準備回國參戰。
陳天華和黃興都簽名加入了義勇隊。但清政府對此的解讀是“名拒俄國,實則革命”。“抗俄義勇隊”成立不到一周,就被責令停止活動。
陳天華號召大家起來搞革命,還寫下了那兩本傳世之作《警世鐘》《猛回頭》。這兩本書通篇采用說唱體書寫,朗朗上口:俄羅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計中藏;法蘭西,占廣州,窺伺黔桂;德意志,膠州領,虎視東方;新日本,取臺灣,再圖福建;美利堅,也想要,割土分疆。這中國,哪一點,我還有份?這朝廷,原是個,名存實亡。
1903年年底,陳天華離開了東京,回到湖南準備發起武裝革命。
回到長沙,他與黃興等人共同創辦華興會,并擔任了《俚語日報》的編輯。然而,《俚語日報》很快被查封。1904年春末,陳天華不得不再次回到日本。
同年夏天陳天華回到了湖南,準備參加長沙起義。起義計劃都還沒實行,時任湖南巡撫就已得到消息,派兵圍剿了他們。陳天華、黃興等人只好逃到上海。他們想在上海發動革命,可還是失敗了。陳天華絕望地坐等清政府來抓,因為他覺得“事不成,國滅種亡等死耳,何生為”。最后,在革命同志的百般勸說下,他才離開了上海,第三次到了日本。
直到見孫中山后,陳天華才又振作起來。他參與成立同盟會,并和黃興一起為誓詞潤色,起草相關章程。同年,同盟會的機關報《民報》創刊。在創刊號的17篇文章中,陳天華一人就占了7篇之多。孫中山夸他是“革命大文豪”。
1905年底爆發的“取締事件”再次把他推入危機中。事情的起因是清政府發現,自己苦心培養的留學生竟然大批倒向革命黨,立刻聯系日本幫忙遏制。留學生分成了兩派。激進派學生號召大家罷課,回國以示抗議;而溫和派主張清者自清,安心學習就好。
陳天華反對罷課,他擔心留學生們不能統一行動,反而會造成留學生群體的分裂,白白貽日本人口實。學生間本是正常的分歧,卻被日本媒體有意曲解,污蔑中國人“特有之放縱卑劣性情所促成,惟其團結之力則頗為薄弱”。而學生們繼續發生分裂。
陳天華自卑感再一次爆發。他發現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文字、語言都那么無力,無法影響別人。這一次,他做出了極端的決定——用生命去發出最后的聲音。1905年12月7日,他連夜起草《絕命辭》,決定以非常的行動來激勵人們“有所警動”“共講愛國”。他希望“鄙人死后,取締規則問題可了則了,切勿固執”。
12月8日清晨,陳天華吃完早飯就出門了。他把夜里寫好的遺書掛號寄給“神田區駿河臺,清國留學生會館楊度”。然后,他乘車到大森海灣,走向了冰涼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