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遠方

楊福成

“詩和遠方”大火了好一陣了，至今熱度未消。那天在街邊聽到兩個學生調侃，一個說：你說遠方在哪里？另一個答：誰知道多遠叫遠方！

這話乍聽無聊，細咂摸值得玩味。

在我看來，所謂遠方，就是心底美好的期望——想到達、能到達的那個地方。

我的小學同學阿輝，他很有繪畫天賦，當時那么小的年紀，畫雞像雞，畫狗像狗，畫藍天像藍天，畫白云像白云，詩也寫得很好，是標準的“有詩有遠方”的才子種子。

記得他跟我說過，他的愿望就是當一個畫家，他知道那是很遙遠的遠方和很偉大的夢想，于是，他刻苦努力畫畫。

中學，他背著畫架子去考藝校，可惜沒有成功。這一打擊讓他在文化課上也泄了氣，沒能考上高中。他不想復課，就坐車到濟南當了廚師。

倒不是他想干廚師，他做廚師的目的是掙錢學畫，并想在濟南這樣的文化城市見到一些書畫大家，方便向人家請教。

一切似乎也在照著他的目標來，比如他干廚師的確掙了些錢，在這期間他也見到了一些所謂的大家。

每逢和這些所謂的大家見面，他都會帶上自己工作之余創作的一些作品，讓人家指點。可一個普通的小廚師所接觸到的“藝術家”有幾個是真材實料呢？大多還停留在業余的水準，他們還沒有弄清怎么畫，就當導師，自然也給阿輝指彎了路子。

可是阿輝不知道啊，所以，越是努力就距離心中的遠方越遠。

后來，成家了，有孩子了，但心底的畫家夢不滅，仍夢想著到北京去進修一下。可是因為家務事兒太多了，生活的負擔也越來越重，打小的夙愿始終沒有辦法實現。

現在都已經人到中年了，他還仍然像當初一樣，在廚房里不情不愿地做著切切炒炒的工作。

我的另一個同學阿亮就不一樣，他們一塊兒中考落榜，阿亮第二年繼續考，結果如愿以償，再然后是考大學，畢業后也不斷地到專業學校跟著專家進修，走的都是正路子，學到的都是真功夫，現在已經成了全國知名的畫家。

阿亮，成了阿輝的遠方了。

遠方遠嗎？不遠，但如果誤入歧途，把路走彎了甚至是走反了，即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斷然到達不了你心中的遠方。

如果真的想要去遠方，千萬要走對路，也千萬不要等什么將來，將來是未知的，遠方也是不可知的，它們不會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等著你。

我的兩個朋友，甲和乙，兩個人都是名牌大學畢業，供職于同一個單位，也都十分有上進心。如果非要分出個高下的話，甲更為有靈氣一點，升職的潛力比乙更大些。

可多少年來，他們都是齊頭并進，甲副科，乙也副科，甲正科，乙也正科，甲副處，乙也副處，兩個人誰也落不下誰。

眼看有了一個大好機會，一把手要退休。他們都盼著當上單位的一把手，這是他們倆今生夢想的遠方。

但位置只有一個，坐不開倆人。怎么辦呢？

為了搶得先機，甲就動了心眼，修改了自己的學歷和業務成績，這樣在上級部門權衡的時候，他就有了加分的砝碼。果不其然，乙被淘汰了。

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當乙知道甲是用如此齷齪的手段將他擠掉的時候，當即就氣憤地找到上級單位，一五一十地把甲給告了。很快，甲就被削職為民，乙順理成章地坐上了一把手的交椅。

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現在成了平民大叔一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企業誠惶誠恐地捧著個臨時飯碗，看著經理的臉色過日子。而乙順風順水，已經超越他當初想要到達的遠方——成廳級干部了。

其實當初，甲距離他夢想的遠方——正處級一把手，只有一步之遙，不用動什么歪心眼，只要再耐心地等一等就行了。可一失足成千古恨，他這一動心眼，永遠不可能再到達那個地方了。可惜么？似乎很可惜。但又似乎是必然，沒有什么可惜的。

若是我們給自己定下了遠方，那就踏實前行，耐心走，慢慢地走，一步步靠近，用腳來丈量和縮減行程的長度。除此外，真的沒有什么捷徑。不信你看看身邊，那些著急的，慌張的，想走捷徑抄近道的，往往事與愿違，把原本可抵達的美麗遠方變成了終生難以實現的幻想。

一個多月前，老畫家丁立人先生來濟南辦展，我的朋友海龍因為崇拜他老人家專程從北京趕來觀摩拜見。

在見面會上，82歲的丁立人先生由幾位名家陪著端坐臺后，臺前一排排的椅子上坐滿了他的粉絲，唯獨最前面的一排沒人去坐，主持人讓誰靠前誰都不肯，這或許就是我們尋常人仰望的距離——粉絲們都覺得丁老先生是大師級的人物，沒人敢和他靠得那么近。

后來，在主持人的一再要求下，為了表示對丁老先生的尊重和對現場的響應，海龍拉著我坐在了最前排。

那場見面會，我們切實感受到了大師的平易和不凡，也真正感悟到了，有些遠方，就在眼前，只是我們不敢走近罷了。

身心無礙，遠方便觸手可及，之所以不可及，往往是因為我們把距離想象得太遙遠，心理上產生了恐懼。

真想明白了，我們尋常說的到達遠方，也不過是一個目標的實現，一個欲望的滿足，并不是終生不能實現的夢。如果真的無法到達，那就是空想、妄想、想入非非了，讓心那么累，還不如安于眼前的茍且，蒙著眼睛拉磨呢。

還記得那個有趣的段子嗎，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你在五環我也在五環。別以為它嘲諷的只是城市的擁堵，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離心中的遠方就差這么一點距離，你不朝前趕，只是在張望，那點距離就成了海角天邊。

遠方并不遠，邁出腳去，即可抵達。